她把箱盖重新掀开,掀开时箱里的红被塌下去一角,塌出一层空,空得像灶膛里烧完的灰。
「你掀开第二层。」
我伸手进红被底下,摸到一层布,布是新裁的,裁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桌围。」
我把那层布抽出来,抽出来时布里裹着一沓纸,纸角从我指间
出来,
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一沓。」
大姐把红被整条掀起来,掀得像掀蒸笼的盖,一层一层,怕热气跑掉。
「妈的钱。」
我把那沓纸摊在箱盖上,摊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纸上的数目与我妈红纸上的数目对得上,对得一分不差。
「数目对得上。」
大姐把红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抽出来时红纸上的数目被汤洇开,洇成一团,像灶上那锅收干的糖。
「钱在箱里。」
她把红纸按在那沓纸上,按得两张数目贴在一起,贴得像外场摆桌时两张对齐的桌次。
「他垫的是他自己的礼金。」
我抱着那沓纸,抱得像抱一盆满水,抱得我的手臂压着口袋里的空红纸。
「他垫了,他拿到红纸。」
大姐把箱盖压下去,压到木扣咔的一声,咔得像骨
被接回去。
「他拿到的是我妈的红纸。」
我把那沓纸压进围裙口袋,口袋是我妈
的,
的时候她说装票据,别装别的。
「罔市,你抱着。」
大姐把红被重新铺回箱里,铺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我抱到明天。」
我站在婚房中央,站在橘光里,我里面那一
白这时又
出来一点,
得我自己伸手扶住箱沿。
「你里面没
。」
大姐替我把裙摆拉平,拉平时她的手指在我腰上摸到那个没抖开的结,结被她一抖就开。
「冷气化的。」
她把围裙从我肩上拿下去,拿下去时她闻了一下,闻的是围裙上那
柴油混着汗的味
。
「柴油。」
她把围裙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游览车有。」
她把折好的围裙放进箱里,放得围裙压在红被上,压出一
灰痕,痕像灶脚那盏保温的烛熄了以后的一
灰。
「你姐夫的车。」
大姐把箱盖压到底,压到底时箱里的木扣咔的一声,咔得像骨
被接回去。
「他今晚开车回我们家灶脚。」
我扶着箱沿,扶得箱沿的木痕在我掌心硌出一
白。
「他回灶脚讨茶。」
大姐把礼服的领口往上提了提,提时她颈上那
粉底下的青
出来,青得像熬夜哭过的一
痕。
「他讨了八年的茶。」
她把领带从箱里拿起来,拿起来时领带在她手里垂着,垂得像外场收桌时抖开的一条
抹布。
「领带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