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桌围往腰上围，围得那水痕被红布压住

        「什么都没有。」

        「你从小抓盐就重。」

        他把西装内袋里的单据抽出来，抽出来时单据角过我大，得我大内侧那红又亮了一下。

        「纸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裙摆放开，放开时裙摆上那水痕落在婚房的橘光里，亮得她自己低看了一眼。

        「垫给饭店也是垫给你。」

        我扶着箱沿，扶得箱沿的木痕在我掌心硌出一白。

        「单据在我口袋里。」

        姐夫没躲，不躲时他两手撑在箱盖上，撑得他整个人往前倾，倾得他衬衫下摆从我大姐买的里全出来。

        大姐把棉被掀起来，掀得像掀蒸笼的盖，一层一层，怕热气跑掉。

        我站在门边不放，门这时像一块砧板，我整个人挂在门上，挂得像外场挂在货车边的那串抹布。

        她把红纸一张一张揭起来，揭得很慢，慢得像她这八年解过的每一条领带。

        「箱底是包料的纸。」

        大姐把箱底最后一张红纸揭起来，揭起来时纸在她手里抖了一下，抖得婚房的橘光把那折痕照得很清楚。

        「数目还在。」

        她把红纸递给我，递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我掌心停了一下，停得比收一杯空杯久。

        「罔市进来。」

        「红纸在我妈前。」

        我把桌围抱在前，抱得像抱一盆满水，抱得我的手臂压着口袋里的空红纸。

        「箱要清。」

        「纸下面。」

        「你车里还有我小姨子。」

        「清数目。」

        「所以咸不咸你都说好。」

        「清什么。」

        我把红纸接过来，接过来时红纸在我手里抖得压不平，抖得我自己都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

        「钱不在。」

        我站在门边，站得两手抓着自己的裙摆，抓成一团，抓得布上的褶全散了。

        大姐把红被往上提，提得红被里的樟脑味扑出来，扑出来是我家衣柜的味，味里混着晒过的棉。

        大姐站在箱前，箱盖这时掀开一半，掀开一半的箱里是一床红被、一床棉被、一条新裁的桌围，桌围是她替我妈的。

        我把桌围压在她肩上，压得她整个人矮下去半寸，矮得她靠在我手臂上，靠得她的发散开一角。

        「妈叫我来。」

        「他说是垫。」

        「我妈的钱。」

        姐夫走进来，走进来时他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到箱前他低看箱底，看的时间比看一只空杯久。

        「箱底。」

        她把桌围压在我手臂上，压得我手臂陷进布里，布被她掌心的凉焐出一痕。

        大姐把箱盖推到最开，推到最开时箱底出来，箱底铺着一层红纸，红纸是我们家灶脚包料用的，纸角被我爸的刀划出过痕。

        「领带在我车里。」

        「红纸上的钱。」

        姐夫把单据按在箱盖上，按得箱盖上的木痕在他手下响了一声，这一声在婚房里出去很远。

        大姐把桌围从箱里抽出来，抽出来时桌围在她手里抖了一下，抖得红布上的褶全散开，散得像收桌时褪下来的桌围。

婚房的门开着，开着是因为陪嫁的箱抬进来了，箱是我们家灶脚的木箱，箱上是三十年办桌磕出来的痕，痕里嵌着干掉的油。

        她往门口看，看的时候门口站着姐夫，姐夫站在走廊的白光里，白光从他背后过来，把他整个人切成一块亮一块暗。

        「我拿到一条没解的领带。」

        大姐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她这八年的日子，稳到她伸手把箱盖压下去一半，压得箱里的红被发出一声闷响。

        大姐蹲下去，蹲得她白礼服的下摆铺在地板上，铺得像外场摆桌时摊开的桌布。

        「你垫了。」

        我蹲不下去，蹲不下去时我扶住箱沿，箱沿的木痕在我掌心硌出一白。

        大姐站起来，站起来时她把礼服的下摆抚平，抚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你从小抓盐就轻。」

        「铁盒里只剩这张。」

        我走过去，走过去时我的脚步陷进地毯，陷得像踩在发过的面团上。

        「尾款清了。」

        「数目在红纸上。」

        大姐把领带从他脖子上抽下来，抽得慢，慢得像她这八年解过的每一条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