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这个词，但知是在给她留面。

        柳语晴迈进浴桶。

        热水漫过脚踝、小、膝盖。她慢慢蹲下去，把整个浸进温热的包裹里。长时间没洗的发漂在水面上，像纠缠成团的水藻。

        门外传来宋舟的声音：“水温合适吗？”

        “……嗯。”

        “沐浴闻起来怎么样？”

        柳语晴挤了一些在手心，凑近鼻尖。

        很甜，甜得不像真的。这间屋子里的所有都太“甜”――热水、沐浴、还有门外背对着她的男人。

        “很香。”

        洗完之后宋舟给她递了浴巾。

        柳语晴把自己裹成团，发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她用巾包住，用力搓，再松开时发丝蓬松柔，带着草莓的甜香。

        她低看自己。

        锁骨清晰，肋骨若隐若现，口两团柔的弧度刚刚开始鼓起，像春天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掐掉的花苞。

        太瘦了，太白了，白到能看见肤下青蓝的血。

        她缩紧裹着浴巾的。

        聚居地里的画面在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

        那是一间被征用的民房。她去找妈妈，路过半掩的窗时，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好奇地从窗帘隙望进去。

        能把整面墙轰碎的男人光着子趴在床上。他下压着个女人，不是他妻子。

        他妻子三天前死于菌蚀的袭击。

        女人很年轻，柳语晴不认识，只记得她前两天还在分发物资的队伍里排队领过一块拳大的黑面饼。

        男人耸动的节奏很快。女人把偏向一侧，脸颊贴着脏污的床单，眼睛睁着，没有表情，手里攥着半块吃剩的白面馒。

        柳语晴那时不明白她在看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女人手里的半块馒，是交换。

        柳语晴抱紧膝盖，浴巾边角被攥出褶皱。

        她有什么可以交换？

        废物异能、不会战斗、年纪小、力气小。妈妈不见了，没有治疗师的光环会庇护她。唯一剩下的，就是这还没完全长开，正向成熟的。

        宋舟会走。

        这个念像针刺进后脑。

        他当然会走。

        他那么强，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本就不属于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四天前他说出去找物资，之后真的回来了，答应她的每句话都没有食言。

        但宋舟没说要留下。

        柳语晴抬，隔着半掩的门望向外间。宋舟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臂膀线条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宽厚。

        她看着他动作利索地把压缩饼干码成整齐的一排，罐按口味分类，药品单独收进防水袋。

        他这些事的时候，上有种她从未在别人上见过的从容。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柳语晴能感知到，但从未说破，却像埋进腔的种子，在四天等待的黑暗里生发芽。

        宋舟来自更好的地方。

        那里有热水，有草莓沐浴，有吃不完的食物。那里的人不会为了半块馒出卖，不会因为没用便理所当然地被抛弃。

        那他为什么要回来？

        柳语晴知答案，但不想承认。

        是因为答应过。

        他答应过帮她找妈妈，于是他就回来了。不是因为舍不得她，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只是因为他遵守承诺。

        而承诺兑现的那天，他就会离开。

        柳语晴深一口气。

        她不想被丢下。

        如果只能用换取不被抛弃的权利，那就换。她见过那些女人的下场：被用过、被嫌弃、最后依然死在菌蚀的爪下，但也比独自等死强。

        至少，在宋舟厌弃她之前，她还有被保护的时间。

        一点点就够了。

        宋舟正在给太阳能充电板接线，听见后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洗好了？等会吃――”

        后半句噎在咙里。

        柳语晴站在浴室门口，发披散，浴巾从腋下围住，出瘦削的锁骨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肩膀。

        虽然瘦脱了相，脸颊没什么肉，但洗干净后的眼睛却大得惊人，眼尾微微下垂，透着天然的无辜和怯生生。

        她走过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宋舟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