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似乎早有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可不行。”

        李复久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开门见山：“你的条件，我已经听说了。”

        薛平笑了一声，倒也不恼，径直坐下。

        “他要我跟他去苗疆。”

        薛平答得坦然，甚至还朝李复久看了一眼。

        有些记忆仍旧模糊，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觉得熟悉。好像过去许多年里，她也曾这样坐在自己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遇见的琐事，而他一边听，一边嫌她话多，最后却总会把她说过的事情记在心里。

        直到说起回的事，李衍君才安静下来。

        “……”

        他垂眸喝了一口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公主还是这般伶牙俐齿。看来这些日子，我没有照顾好你，倒把你的脾气养回来了。”

        李复久听见了，没再逗她，只：“先进去吧。”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李衍君见他不说话，也不敢贸然提起元慑，只问了些里的近况。李复久挑了几件不打紧的事说给她听，她听得认真，偶尔插上两句，倒也慢慢有了从前的样子。

        薛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进门后先看见李复久，又看见坐在一旁的李衍君，脚步微微一顿。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这句话被旁人听见。

        “公主，你说呢？”

        “不错。”

        李衍君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小声嘀咕：“还不是薛平不肯放人。”

        他抬眼看她，神色仍旧温和，语气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复久放下茶盏。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当然知李复久不喜欢她擅作主张。小时候她闯祸，他总会先把事情理好，再慢慢教训她；长大后她有了自己的心思，兄妹间反倒多了些说不清的顾虑。如今他失了许多记忆，她更不敢轻易把那些心思摆到明面上。

        “我若真有为难的事，自会理。”

        这话说得并不重，李衍君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复久顿了顿，又：“你不必替我决定。”

李衍君抬眼看他。

        李衍君皱起

        “阿兄，你这次来，是不是要和薛平谈条件？”

        她忍不住弯了弯角，方才那点无措终于散去一些。

        “你若真想照顾好我，就该早些放我回去。”

        李复久看着那杯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话听着倒是熟悉。

        “陛下亲自来了，我若就这么放人，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本事？”

        李复久说得平静，连语气都没有什么起伏。

        她怕自己说错话，也怕他看出什么。

        “我只是怕你为难。”

        李衍君怔住了。

        “你知就好。”李衍君。

        茶水刚沏好，她便把杯子推到李复久面前，动作熟练得仿佛这一个月从未分开过。

        李复久却听得清楚。

        两人进屋坐下，李衍君亲自倒了茶。

        她原本还想说，若是薛平拿朝中的事相，她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再想别的办法。可李复久一句话，便把她那些尚未说出口的打算全堵了回去。

        “衍君，我来接你回去，不是来拿你换什么的。”

        “既然如此，陛下应当知，我想要什么。”

        “你要说什么，可以继续说。但她不会跟你去苗疆。”

        薛平来了。

        “陛下倒是替公主得了主。”

        李衍君看着他，迟疑片刻，还是：“那你不必为了我答应他什么。”

        “我又不是不会回去。”

        她低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我不会答应。”

        薛平转看向李衍君，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陛下连听我把话说完都不愿意？”

        他今日穿了一深色衣袍，衣襟收得整齐，乌发用玉簪束起，衬得眉目越发分明。那张脸生得实在漂亮，眉眼间却总有几分难以捉摸的锋利，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明明边带着笑，眼底却未必有半点意。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一路上山，原本就没打算在院门口站着说话。李衍君赶紧让开路，想起自己方才扔下的书，又回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

        李复久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让衍君跟你去苗疆。”

        “我知。”

        最后只好点：“我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