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考虑。”
他最终只说了这五个字。
可就像尤承英自己说的――那是他的家人。血脉相连的家人。他真的能
到客观公正地帮助自己吗?
即便他认可对方的“论迹不论心”的
理,即便尤承英这些年来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但尤家人的本色,他这个纯血的尤家人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贪婪、虚伪、善于算计、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尤承英或许是个例外,但例外能持续多久?当他父母跪在他面前哭求,当他的大哥在狱中写信诉苦,当他意识到尤家的崩塌会影响到他在法国的生活,甚至影响到那个刚满一周岁的小女孩时。
他还会是现在的尤承英吗?
薛宜和武蕴笑着走近,手里捧着刚摘的薰衣草。武蕴兴奋地说着晚上要亲自下厨
普罗旺斯炖菜,薛宜则挽着尤商豫的手臂,问他聊得怎么样。
“
好的。”尤商豫微笑,拍了拍薛宜的手。
他看向尤承英,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份心照不宣的审慎与衡量。
卑鄙的伪善者。
这是他们姓尤的摆脱不掉的标签。无论逃到多远,无论装得多像,骨子里
淌的,终究是同样的血。
而此刻,这座名为“尤家”的高楼,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有人拼尽全力向上攀爬,渴望抓住一丝立足之地;有人则站在安全的距离,冷眼旁观着这出兴衰起伏的大戏。而尤承英,更像是早已登上救生艇的那一个,只是他仍未彻底划向远方,反而频频回首张望,既怕被这家族漩涡无情卷入,又担忧被他人冠以薄情寡义之名。
尤商豫接过薛宜递来的薰衣草,轻轻嗅了嗅。
花香
郁,掩盖了所有血腥与铜臭。但这掩盖能持续多久呢?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尤承英笑着邀请,那笑容真诚得几乎让人信以为真。
尤商豫点了点
:“好。”
他也会笑,笑得同样真诚。这是尤家人的必备技能,无论心里在盘算什么,脸上永远可以挂着最得
的微笑,毕竟,卑鄙的伪善者这个标签,不是白白贴上的。
它需要演技,需要耐心,需要在最恰当的时候
出最恰当的表情。就像现在,就像此刻,就像他们坐在普罗旺斯的夕阳下,仿佛真的只是一对久别重逢、相谈甚欢的堂兄弟。
而远
,尤家正在燃烧。
他们都能闻到那
焦糊味,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夕阳西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就像尤家人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血脉与恩怨。
幼幼。
尤商豫看向走廊那端舷窗外的云层,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