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孩儿，四个月大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阿蕴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幼幼。”

        “所以，”尤承英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我不想尤氏的事。你想什么，我不会阻拦。但是――”

        尤商豫沉默了很久。久到尤承英杯中的咖啡已经完全冷了，久到薛宜和武蕴已经拍完照朝台走来。

        “阿豫，”尤承英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目光平静，“人要朝前看。大伯父和小姑犯的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为他们的错背负一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温柔与坚定：“我想给幼幼我能力范围内最好、最干净的一切。我的女儿，我只要她健康、自由、幸福、清白地活在这个世上。”

        “对待尤氏，我和你的态度其实是一样的。”尤承英收回目光，语气诚恳，“否则我不会毕业后执意留在法国白手起家，也不会和阿蕴移民定居在这里。那些老黄历，我不想翻，也没心思承担。我现在想的，只是让我的妻子和孩子幸福。”

        尤商豫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笑得灿烂的薛宜，笑得温和。阳光下，女孩的裙摆被风起，像一只振翅飞的蝴蝶。

        提到尤校雯，尤商豫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尤校雯乐天的完全不像尤家人，即使钟冉那么三令五申，即使他恶语相加永远只有一副臭脸，尤校雯都和赶不走的跟屁虫一样，哥哥前哥哥后，他和薛宜在一起后，对方更是一口一个嫂子。

趁着武蕴拉着薛宜去薰衣草田里拍打卡照的间隙，他和尤承英在台的遮阳伞下相对而坐，避无可避地聊起了尤家这栋摇摇坠的大楼。

        他没想到这么大的喜事，这位二堂哥会主动告诉自己。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小时候在尤承业欺负自己时，尤承英曾数次相助之外，两人的交集实在寥寥。倒是尤校雯和这位堂哥得不错，当年校雯结婚时，第一张请帖发给了他，第二张就是尤承英。

        “我知劝你放下很难，”尤承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神飘向正在互相拍照的两个女人，“但想想小妹，想想薛宜。她们都是真心希望你好的人。”

        这番话，说得坦，也说得狡猾。

        尤商豫怔住了。

        尤承英本就是爽朗的子，见他这般反应，不禁笑地喝了口茶，继续：“我和阿蕴刚知怀孕的时候，也是你这个表情。如果是男孩儿，糙些养倒也无所谓；但小女孩不一样，总是要我们多心疼、多忧虑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看向尤商豫：“有一条。我的家人，还望你照拂一二。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母亲。大哥他再不争气，也是我哥哥。当年他对你的那些事……这些年来，我是真心在替他还你。或许动机不纯，但论迹不论心。他坐牢是他活该，这点我从不怀疑。”

        尤承英也不负尤校雯的偏爱。女孩结婚那套价值三百多万的珠宝，就是这位堂哥心准备的。比起自己那些直接转账的钱、过的份、赠送的不动产，尤承英这份礼物的派和心思，确实更加周到贴。

        说到“孩子”二字时，尤承英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下来。他望向武蕴的眼神里，盛满了细碎而柔和的光。

        尤承英的结动了一下：“但我父母年纪大了。看在这么多年我对雯雯、对你的情分上，望你高抬贵手。至于尤家的其他产业、其他人的死活，我不在乎。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也愿意帮你。”

        风从薰衣草田那来，带来了阵阵花香，也带来了远女人们的笑声。尤商豫忽然觉得，此刻的宁静美好得如此不真实，仿佛两个尤家人坐在这里谈论家庭与未来，本就是一种荒诞的讽刺。

        尤商豫这辈子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难得染上了一丝无措。那些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从容，那些面对尤家人时冷如铁的心防，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裂。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的来往很淡，淡得像一杯被反复冲泡的茶，早已失了滋味。

        他只愣愣地说了句：“幼幼……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