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转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她爱了快三年，熟悉每一轮廓，每一线条。曾经她觉得这张脸英俊，温柔，是她全的依靠。

        现在她看见的是别的东西——看见了他眼角的红血丝，看见了他额上新冒出的痘痘，看见了他极力掩饰却依然出的疲惫和……心虚。

        “孩子的事，我会自己理。”瑶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凡也愣住了。他看着她，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叫自己理？”

        “就是不麻烦你理。”瑶瑶轻轻拨开他搂着自己的手，站起，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件睡衣，“我会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你，可以专心你的项目，应付你的父母，过你想要的生活。”

        凡也站起来，脸上是真实的困惑，还掺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瑶瑶，你这话什么意思？孩子也是我的，我怎么能……”

        “你能。”瑶瑶转看他，手里抱着睡衣，“你已经证明了你能。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你说‘现在不是时候’，我去了医院。这一次，你也觉得‘不是时候’，不是吗？”

        凡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被戳穿的尴尬，有被指责的委屈，有想要辩解的急切，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瑶瑶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一个被突然揭穿魔术手法的魔术师，站在台上，面对观众怀疑的目光，既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又知自己已经馅。

        “瑶瑶，”他最终开口，声音下来，带着恳求的味，“我知第一次是我不好，我承认。但这次不一样，真的。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他走过来，再次握住瑶瑶的手。这次他的手心有些，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等我这个项目结束，等我把家里的事理好，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我向你保证，这次我是认真的。”

        瑶瑶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凡也的“保证”，凡也的“认真”，凡也的“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全都是台词。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从社会规训里收的，从他自己的表演经验里提炼出来的台词。

        他说得很动听，甚至可能自己也相信了那么一瞬间。

        但台词终归是台词。它不是承诺，不是决心，不是爱。

        它只是一种语言工，用来安抚，用来拖延，用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我累了。”瑶瑶抽回手，走向浴室，“想先洗澡。”

        凡也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从恳求转为困惑，再转为一丝隐隐的怒气。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好，你先洗。”

        晚上十点，母亲已经在客厅角落的床铺上休息了。

        凡也洗完澡出来时，瑶瑶正靠在床看书——一本关于孕期护理的指南，是她前几天从图书馆借的。她没有真的在看，只是需要一个，来避免眼神接。

        凡也着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沐浴的香气弥漫开来，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松木和海盐的味。

        但瑶瑶还是闻到了，在那熟悉的香气之下，隐隐约约的、甜腻的花香。

        像是一种顽固的印记，附着在他上，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在看什么？”凡也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孕期护理。”瑶瑶说，声音没有起伏。

        凡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手臂环住她的腰，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