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先表达自己的压力和委屈，建立“受害者”份；然后会给出模糊的承诺，用“未来”安抚现在；最后会要求她“理解”“谅”“再给我一点时间”。

        “当然是！”凡也的语气变得急切，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瑶瑶，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和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凡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是吗。”瑶瑶轻声说，没有推开他的手，但也没有放松。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站起，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像个困兽，“为什么你们都要我？我妈我拿好成绩，导师我出成果，你我上当爸爸……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累的！”

        母亲沉默了更久。她看着凡也，眼神复杂，像是在分辨一件古董的真伪。最终，她轻轻点了点，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我知，但……”凡也抓了抓发，这个动作破坏了他心打理的发型，“我这边压力真的很大。项目在关键期，导师天天进度。我爸妈那边还在为钱的事吵，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要是我不拿个A  这学期就别回家了。”

        剧本早已写好，演员只是按就班。

        演技。全都是演技。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但瑶瑶看见了——看见了他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看见了他嘴角肌肉的细微抽搐，看见了他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哦，你说那个啊！”他走到瑶瑶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搂住她的肩，“Jennifer对我来说真的就是普通同学。我们在一个项目组，有接很正常。但瑶瑶，你要相信我，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

        但瑶瑶感觉到了——感觉到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有些僵，感觉到他说话时呼的节奏略微紊乱，感觉到他上传来淡淡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瑶瑶看着他。看着他在狭窄的卧室里来回走动，看着他挥舞的手臂，看着他脸上真实而无助的愤怒。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瑶瑶，眼神诚恳得像在宣读誓言。

        门关上的瞬间，瑶瑶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他转向母亲：“阿姨，可能我现在还不到最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向您保证，我会对瑶瑶好，会对孩子负责。请相信我。”

        他看向瑶瑶，眼神深情：“瑶瑶，我知你担心，我知你害怕。我也害怕。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和孩子一个稳定的未来。”

        只是“吃饭吧”。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视频。想起了他搂着女生腰的手，想起了他贴在女生耳边说话时暧昧的姿态，想起了他们在走廊尽消失的背影。

        他转看她，眼里有困惑，也有警惕。

        瑶瑶想起视频里那个女生的穿着——红色的吊带裙，致的妆容，发成慵懒的大卷。

        瑶瑶看着凡也的脸，看着他眼里闪烁的真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了。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刻意的、有些夸张的笑容。

        凡也礼貌地推辞了几句，但母亲坚持。于是凡也拉着瑶瑶的手，走向卧室。

        “瑶瑶，”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怎么现在就告诉阿姨了？我本来还想再等几天，等我想好怎么理……”

        瑶瑶知，母亲动摇了，但还没有完全相信。

        瑶瑶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怀孕六周了，总要告诉家人的。”

        他走到瑶瑶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是要传达某种急切。

        那是一种甜腻的花香，带着脂粉气。凡也从来不用这种香水，他喜欢的是木质调的、清冽的味。

        “昨天我在你们项目组的群里，看到合影了。”瑶瑶说，眼睛盯着他的脸，“Jennifer也在里面，对吧？你们是一个团队。”

        “瑶瑶，我不是不想负责，真的。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再给我几个月，等项目结束，拿了奖金，我就能……”

        “就能什么？”瑶瑶打断他，声音很轻，“就能准备好当爸爸了？就能承担起责任了？”

        晚餐后，母亲主动收拾碗碟：“你们年轻人去说说话，我来收拾。”

        她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不信”。

        凡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凡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瑶瑶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表情是真实的烦躁。

        不，不是陌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已经能预测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她大概会用这种香水。

        “凡也。”瑶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凡也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