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开口。

        “当年他离家出走，是我走的，也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发现，他不是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雷宋曼宁语气很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齐诗允听过，只觉得指尖发麻，心口闷闷地难受，双脚灌铅一样，难以迈出下一步，只能缓缓扭看向对方：

        “至于为什么我没有去找他，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

        中年女人抬起眼，望定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因为我试过。”

        “我试过，把他当成我的孩子。我也试过告诉自己，他是无辜的。”

        “我也曾试过，在他生病的时候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试过在某些瞬间，想要对他好一点……”

        听过，女人面色一怔，心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但雷宋曼宁语调始终平稳，却像引起雪崩前的那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拂过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不到。”

        “诗允，如果是你——”

        “你会爱上强犯的孩子吗？”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齐诗允只觉得口像被什么狠狠击中，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呼啸而过的刺骨冷风穿透耳。

        雷宋曼宁没有移开视线，把自己那夜的痛与恨，说得尽量隐晦：

        “我知，他不是罪魁祸首。”

        “但他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我，那一夜发生过什么。提醒我…我这一生，是怎么被毁掉的。”

        “诗允，我尝试过了…我真的尝试过。”

        “可是我不到。”

        这不是控诉，也不是辩解，而是一句彻底放弃后的承认。

        齐诗允愣在原地，很久都说不出话。

        但与此同时，她忽然明白了，雷耀扬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从何而来……不是因为不被爱，而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被视作无法被爱。

        “我知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慢慢转过走到门口时，齐诗允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

        “雷太。”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我希望你…早日康复。”

        话说完，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重新归于寂静。

        雷宋曼宁还是坐在轮椅上，望着跑地的夜灯出神。

        或许，此刻她最该庆幸，那个她一生无法直视、无法原谅的「结果」，如今，却成了另一个人此生最珍重的存在。而她真心的希望，希望他们可以在这片废墟之上，还有重建的可能。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厢映出齐诗允的倒影，又在眼尾一格格上升。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自己，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会爱上强犯的孩子吗？”

        电梯“叮”一声抵达医院地库，门开了。她走出去，脚步有些滞重。

        郭城的车还停在原位，车灯亮着。他靠在车门边低食闷烟，听见脚步声后，立即抬。

        “Yoana。”

        男人快步迎上来，视线迅速扫过她的脸。

        齐诗允摇摇表示自己没事，但郭城已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而也是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臂在轻微发抖。

        “先上车。”他拉开车门。

        车内气开得很足，齐诗允坐进副驾驶，但系安全带的手指麻木得有些不听使唤，金属扣了两次才卡进锁扣。

        见状，郭城发动车子，快速驶出停车场，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按下车窗除雾按钮。

        深夜的街空旷，车子入车，向般咸方向驶去。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男人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