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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

        决赛在十一月初,云京大学综合育馆。那年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为期两天,第一天理论考试,第二天实验作。云京的十一月已经很冷,早晨的霜落在银杏叶上,踩上去会发出极细的碎裂声。沈若韫在考场外面见到了各省来的选手,有人穿着校服,有人穿着羽绒服,背着透明文件袋,脸上表情各异。陈既明走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嘴里嚼着口香糖。

        下章上肉,考好了当然要玩男人庆祝一下

        他转过看她,目光很深,嘴角慢慢弯起来,说:“我知。”

        她打他一下,说:“你装什么。”他只是笑,把她揽过来。她的脸埋进他的外套里,闻到他上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和凉风的气味。他抱了她很久,在云京大学东门外的路边,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寒风从高架桥下面穿过。他说:“去吃饭。庆祝。”

        “金牌。”她说。

        郭正鸿从云京大学的会议厅里走出来时,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茶杯。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沈若韫从另一个方向过来。那天风很大,她穿着沈宴宁给她买的一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出一双眼睛。郭正鸿说:“好。”就一个字,他转的时候,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阶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沈若韫拿着成绩单走到云京大学东门。沈宴宁的车停在那儿。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放。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出整张脸。她的鼻子被风得发红,眼眶也红。

发现没有。他只是觉得遗憾。遗憾她只有十六岁,却已经习惯了用那么厚的壳把自己包起来。那层壳太太冷。而他认识的沈若韫,本来应该比所有人都更有资格活得更自由。

        “紧张吗?”陈既明问。

        他没多问。车一直开到公寓楼下。她下了车,跟他上楼,换鞋,洗手。两个人没有去餐厅,也没有去卧室。她就站在玄关那儿,背靠着鞋柜,仰着脸看他。他走过去,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她笑了一下,说:“我以后不用高考了。”

        ――――――――――――――――――

        实验作抽到的是交电桥平衡测电容。她拧旋钮的手指很稳,每次读数都记在草稿纸上,画表,算误差,写报告。她实验的速度在集训的一个多月里被陈既明出来不少,三个小时刚好够用。交卷的时候,她在实验报告最后一栏写下“误差来源:桥臂接电阻”。这是郭正鸿反复念叨过的一句话。

        理论考试三个小时。卷子发下来,沈若韫先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题是关于相对论能量动量的约束关系。她在草稿纸上写下洛兹不变量,开始推。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和笔尖摩纸面的声音。她到第二大题时,旁边的选手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水从桌面上下来,监考老师过去理。她都没抬,继续写。

        “不紧张。”沈若韫说。这是真的。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太长时间,真到了跟前,反而什么情绪都被磨平了。陈既明看了她一眼,说:“好,那我也该不紧张了。”她笑了一下。

        她摇了摇,说:“回公寓。”

        决赛结果在两天后公布。沈若韫,全国第十八名,金牌。金牌,意味着她有资格进入保送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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