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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

        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细而结实,小的肌肉线条在落地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弧线。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手扶着门框,回看了沈宴宁一眼。沈宴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没有在看。

        “你的房子。”沈若韫说。

        “今晚你睡卧室。”沈宴宁靠在吧台另一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他的杯子是深蓝色的克杯,杯沿有一极细的裂纹,用了很多年。

        “沙发。”

        水烧好了。沈宴宁把热水倒进玻璃杯里,又从冰箱里拿了半个柠檬切了两片放进去。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沈若韫走过来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杯子,低看着柠檬片在热水里慢慢旋转。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还是剪得很短,掌心贴着杯汲取热量。她的睫在杯口的热气里微微颤动。

        “你睡哪里。”

        沈若韫没有推辞。她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味让她的鼻梁微微皱了一下。

        沈宴宁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对他来说略短了一点,脚踝搭在扶手上,稍微一动就会碰到扶手的边缘。沙发垫上还残留着她坐过的温度。他把双手交叉放在前,听着卧室那边传来的细碎声响。被子掀开时布料摩的窸窣声,床灯开关被按下时的咔嗒声,床垫微微下陷时的弹簧声。然后安静了。她在陌生的床上调整姿势,在床单上辗转两三次,最后归于静止。

        沈宴宁正在厨房里烧水。他把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开关,然后转过,靠在料理台边缘。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之间隔着一个吧台。他和她之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但这个距离已经比在老宅时近了很多。老宅的客厅有落地窗、沙发区、茶几和钢琴,他们总是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这里的空间更小,更紧凑,没有多余的角落可以躲藏。他们必须在一个更狭窄的物理空间里共存。

        “怎么了?”沈宴宁问。

久了,”他说,“放在这里备用。”他没有看她,语气和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沈若韫没有继续追问。她脱下卫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薄绒长袖,领口的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

        夜深了。沈若韫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沈宴宁的旧T恤。深灰色的,棉质,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松垮,下摆垂到大中。她的发还是的,发尾滴着水珠,在T恤的后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和你的人一样。”沈若韫说。她把手指从背竹的叶子上收回来,转过看着他。“干净整齐,不太像有人住。”

        她的目光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留了一三指宽的隙。那三指宽的光从卧室里漏出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条细长的、发光的河。

        页角有铅笔的标记,英文的,字很小,很工整。她围着客厅走了一圈,手指从书架的木纹上过,停在背竹的一片叶子上。叶子是墨绿色的,叶面上有自然开裂的孔,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其中一个孔,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客厅的气很足,和她在老宅裹着两床被子缩了一整夜的寒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她的手指在回,指尖从冰凉变成微凉再变成温热,末梢血在温的空气里慢慢扩张。她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医学期刊上——看不懂,但看得出翻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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