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知，那张照片上最清楚的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东方女孩，和取景后面那个按快门的军官。而他自己，连半只天鹅都够不上。

落在她脸上，仿佛上帝亲自为她打了一束追光。

        俞琬的脸又红了，她低下，目光只敢在地面上游移，盯着他的靴尖与自己登山鞋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那个在柏林上社会永远冷峻如冰的男人，此刻看向东方女孩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它快谢了，不摘也会谢。”

        最后那句他声音轻了一点，像遗憾又像庆幸，庆幸她刚好在这里，可以看见。

        “好漂亮……”她蹲下来，小心翼翼碰了碰那花，花很薄，几乎是透明的。

        而女孩悄悄注意到，他垂在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那边危险。”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风景可以看，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克莱恩没有松手，她手腕很细，细到会让他想起她踮脚够蒸锅时出的那一小截瓷白脚踝，细到会让他想起那些他不该想的所有画面。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阳光慵懒地洒在湖畔，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在湖边比赛打水漂，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还有的围着迈尔老师听讲解。

        ――――――

        “看见了吗？”

        她像是完全被国王湖的景色迷住了，时而指着远的雪山发出小小的惊叹，时而蹲下来研究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时而又探去观察湖水的颜色变化，歪着脑袋，眯起眼睛，认真得像在鉴别一块宝石的成色。

        俞琬怔住了，接过那朵蓝色的小花。

        ――――――

        回程时，天公不作美。

        因为瓷娃娃总是往湖边凑。

        “从现在开始，”他声音平稳得像在下达命令，“我牵着你走。”

        不远，几位衣夫人坐在湖边长椅上，早已凉透的咖啡被遗忘在一边。她们的扇子停在半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龙胆花。”他指向那些蓝得惊人的小花，“德语叫‘Enzian’，高山植物，花期很短，只在海一千米以上的地方生长，一年只开两周。”

        这是个拙劣的谎言，那朵花刚开，至少能开五天。他只是…想让她拿着它笑。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需要伸手的次数有点多。

        “那真的只是...监护人？”

        “别动。”

        但金发男人已经不容拒绝地牵着她继续前行了。力控制得恰到好；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那温柔淡到不仔细看就会错过，可一旦发现，就无法忽视。

        迈尔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收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他说这话时没看她，目光转向远的雪峰，侧脸在阳光下像雕塑，下巴的弧度如同刀裁。

        “当然”

        她的指尖只敢轻轻点一下，怕弄疼了它，缩回来，忍不住又伸过去，用指腹摸一下。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从离湖水仅一步之遥的边缘拽回来。力没控制好，拽得她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就像龙胆花。

        克莱恩看着她，忽然松开了手。

        俞琬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些花朵小得不起眼，却蓝得极深邃，像一小块蓝宝石，被某个心的山神遗忘在了人间。

        走到一片野花盛开的向阳坡地时，克莱恩突然停住了脚步，阳光穿过云层，恰好照亮了那一小片花丛。

        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俯，这个男人任何事都利落得像刀切黄油，唯独此刻，有点笨拙，手还在微微发抖。

        可她们的眼里，之前那种轻蔑不知何时消失了，或许是在那个金发男人弯腰摘花的瞬间。

        克莱恩走在女孩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让人侧目，又能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伸手，是他作为“监护人”应该保持的距离。

        “给。”就一个字。

        第三位夫人轻笑着摇：“克莱恩家的事，最好不要妄加揣测。”

        “就当是教学留念吧。”他对自己说。

        他摘了一朵龙胆花，递到她面前。

        每看一次，就往那边靠近一点，全然没意识到有些地段本没有护栏，更忘记了自己本不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