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是不是你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该歇息了，明天再说。”

        即使多两位师妹，也决不坏了规矩。

        正要回去时，怀玉忽想起来：“大师姐，你这一趟西域之行，可有什么奇遇？”

        卿芷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

        到底年幼，不过朝夕，便不怕她冷冰冰。不过也是边有伴，壮了胆子。怀玉本还惧师姐子疏冷，被丹苓一挑，也看过来。

        卿芷将其包好，放在一边。她拿起剑，出门，站在屋前空地上，闭眼细听。再张眼，剑走轻灵，已是一剑刺出。飞雪陡然变向，似风都顺她心意，自乖张臣服，簌簌汇聚剑刃。

        丹苓写着无聊，周冷香浮涌，似雪水浸了的青竹，叫人心安到发饭昏。

        练完剑，天边一抹鱼肚白初。蓝汪汪的风拂过珠，将清寒带至发丝、肌肤，每一都染透。微弱的光，照得女人面容几近剔透。

        “聚会神，莫分心。”

        已然出師。

        信写完了。

        卿芷收了剑往后院走，打水沐浴。

        照那双深邃的眼，像有一串串冰棱，结在里面。

雪斑驳，眼下藏雪山也难掩春色，要褪去一白衫。

        极致的快与狠。

        春天。又是春天。她真是喜欢春天，连簪子上都要刻细细碎碎的野杜鹃，然后再赠到另一人手里。

        乖乖写完，丹苓举起字帖，得意洋洋：“师姐你瞧，我写得不错吧？”

        两人对视一眼，打消赖心思，垂丧气离开。

        哪知笔画一飘，女人声音即刻在耳边响起，分明平静，可简直似戒尺抽来，迫她坐正：

        怀玉点：“还有那西王母的青鸟，听闻就生在西域，等有缘人来，点化她去天庭……”

        卿芷默然，只：“今天就到这里罢，不早了。”

        傍晚，炊烟散尽。用过饭，两人坐在方桌两侧，仔细研墨。卿芷斟了茶，在旁边坐下，看她们写字帖。后生无缘分享受殊荣，这些字帖全是从镇上学堂里买来的。

        失策。在她看来，卿芷微微垂着眸，一言不发，沉静得像早神游物外，不想，一下把她揪住。

        有心时不觉，无心时。

        强者之所以强，并非单一蛮力，或奇门武功。要快，要准，亦要稳，所有窍门，皆指一颗能狠下的心。无论剜肉刮毒，生生划开腐烂伤口，还是撑过地狱般三年，靖川都早到。她再也不是那个柔弱的孩子了。

        凌厉的风拂过白衣，她如一只白鹤，孤立于夜色。

        自己教给她的决断，被反馈成一种宁为玉碎的、疯狂的狠戾。这之后藏着的，究竟多少血泪，多少不见光的岁月，蜿蜒成一条咸腥又温的河，好似羊水。她走入，淌过的红温便将她们血艳艳地紧绕，是解不开的线，一条神的脐带。少女曾几多渴望，沿它寻来，缩回她怀里。

        丹苓也追问上来：“听说那西域落的宝物，堆起来比任何山都高；西域的殿，连地都是金子铺的！大师姐，你见到了么？是真是假？”

        没有另一个人，她的生活平淡无波，每天便是这样过着，不会有变化。

        怀玉闻言不服，也举起自己的。卿芷笔杆轻敲两下桌面，方抬起豪尖，朱墨简单圈点，统统只算合格。两人暗自较上劲，背书时更咬文嚼字，末了非要争出个结果。

        最聪明学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回来本就要舍许多，可到底，一切都因她而起，因她哗然，怎可能不去回想。那时少女亦这样大，好笨，好聪明，惹人心怜。孩子们都爱这样问，即便是自己少时，亦会为首席拼劲。卿芷自认守约，于是这一句夸赞，既然是“最”，必然只有一个，那就再不能褒奖别人。

        清水过玉白，于细细脐眼汪起少许水泽。皂角洁去汗珠，沁出柔腻的香。她细

        出剑快，不一定要招招致命。这样的杀意，她心知肚明，是从西域带出来的。要多少次出手，要多绝望，才能练就出来？分明已不在边，她却想着她，一步步，更靠近了她。

        送走她们，回到屋内，又只剩火呼呼地息，烧出醺人的热。卿芷拿来信纸，就残墨提笔，慢慢写起来。夜里回起的温度又落下，细雪又开始落，风声反衬万籁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