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黎还在说着，卿芷却无心去听了。

        又戛然而止。

        那么久以来的所念所思，每一分踌躇，都指向一个答案。

        她希望靖川有那么一份可决定自己想去哪的自由，不必困顿金的樊笼，不必终日遥望沙漠外的世界。

        金针落入掌心，少女吐息甜蜜缱绻，偏时温热拂过耳侧：

        只听见振翅时的风声呼啸。

        嘲弄自己缺乏胆量，懦弱不堪。连去寻仇都不敢，不过是在西域占山为王，耀武扬威。

        她转过，慢慢往里走，留卿芷一个背影。很快，这背影也淡在门扉，消失不见了。

        又想到淮郡主自她小便不放心这个孩子，不愿她出行，好不容易快熬到大一点年纪。

        行至殿内，前方紧闭的多扇铜金兽纹大门怒目直视四方，漫天神佛笑而不语。抬偶见其间一朵莲花，被柔和的手指轻托，金光闪闪。

        “芷姐姐，帮一帮我……”

        她指尖落过光冰冷剑，斩钉截铁地说：“她不能这一生都踏不出这片地方。”

        忽有风拂来，裹挟甜香，短短一缕。

        卿芷回过神，踏着阶梯，一回意识到她也那么想见靖川。即便分离不过片刻，甚至未到一朝一夕，仍觉一刻错失，漫长犹如不去找，就又要失去了她。

        每一条断裂的链线都在此刻紧密相接。纵谨记师门教诲，亦再难宽宥，再难捱下怒火。

        玫瑰花香一路到靖川的寝殿。卿芷踌躇片刻，推开门，回忆倏地止住。靖川坐在桌前，好似百无聊赖，但卿芷看出她是在等自己。

        甚至不是整个西域，而不过是这样一片狭窄城池。一城，即便再大，选择留下与无法离开也截然不同。

        不知隔着阶梯凝望多久，远又近，靖川慢慢直起。

        后来变本加厉，被她养叼了嘴，只爱吃她的点心。女孩握着筷夹起圆子咬下，被出眼泪又舍不得松口的模样，至今也记得。最爱问的，除了“娘亲什么时候回来”，便是――“女师，今日吃什么？有点心么？”

一人。剩下所有，中原人也好，西域人也罢，不过是她眼里轻重有别的棋子。”

        桌上放了一枚小盒，里面严格地分了两格，铺着布。一侧是金针，一侧是两枚小巧的环饰，形似耳坠。

        结束后她心中思量，发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年来的事情原委已浮出水面，她要的便从追溯过去到盘算往后。靖川之前诸多藏在话中或无意的某样目的也清晰起来，她终于知了先前发出邀约时，少女的笑声比起轻蔑更像自嘲。

        然而这位漂亮极了的天神却只是在与她目光相接后眯起眼，懒洋洋地往雕花栏杆上一靠。巧合，真是巧合。她们中间存在那么多巧合，是否也算得一种命中注定？她不清楚，惟可长久地注视着靖川，看她红眸里翻浮的、捉摸不定的笑。

        靖川笑地捻起一支金针，起迎向卿芷，慢慢如缠上的金蟒，与她紧紧相贴。

        卿芷回眸。一影有了面目，洁白长袍与艳丽到锋利的眉眼、鲜丽的一结合，端正之余亦渗着狂放的邪气，眉峰一压就难免几分阴鸷狠厉，救人又杀人，司生又掌死。像极天神降临俗世。背后两对金翼轻扇，羽连末端都光溢彩。

        犹如鬼魅。

        那时候幸福一点一滴地淌着。

        不知这殿里的庖厨可还尽职。也许她能借用，再为靖川洗手作一回羹汤。彼时小姐锦衣玉食，嗜甜，红豆圆子与甜汤都能下肚好多。可也挑食得不同寻常，偶尔阿宛从外带点心回来，小口咬两下便不愿再动筷。鱼要吃刺最少肉最厚的分，肉必须细细去腥，不肯要苦，讨厌辣子。被训了，装作吃进去，偷偷一偏就吐掉。

        而还有一样微小愿望，是那时候，她仍可在靖川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