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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青霜问刀

        「三更往后吧,鸡叫前。」牛大力比划着,两只手在前乱摆,短胳膊抡得圆,「那人影不高,瘦条条的,翻墙的时候手一撑就过去了,跟猫似的,没声。我听她说,那人落地还了一下,起来拍拍衣裳就走了。」他说着又补一句,嗓门压低了些,也往前凑了凑,「王桂嫂说她吓得没敢出声,隔着窗看的,看了半宿没敢睡,第二天磨豆腐手还抖呢,一勺豆子撒了半勺。」

        牛大力低看了看,伸手按住刀柄,掌心正好卡在鞘口那豁口上。「自小带的,记不清了。我爹娘走得早,这刀就一直跟着我。」他憨憨地笑了笑,出一口白牙,「鞘都豁了,切豆腐都嫌钝。上回拿它削个木楔子,削了半天削不动,倒把自个儿手心磨出个泡。」

        「这刀,哪来的?」

        凌青霜没接话,往前跨了一步。她这一动,前那两团裹在布带里的肉跟着晃了晃,沉甸甸地坠着,布带底下一线汗痕让暮色衬得发暗。她伸手,动作快得牛大力没反应过来,那把锈刀已经到了她手里。她拇指一刀鞘,抽出半截,瞇眼细看——鞘是素的,柄是旧的,木柄让汗浸得发黑发亮,刀上豁了好几口子,刃口磨得圆钝,一看就是常年带在上却没怎么好生养过的旧物。她翻过刀,指腹在豁口上抹了一下,又凑近了瞧那刀的纹路,眉一挑,手腕一翻,把刀掷了回去。

        凌青霜听罢,眼动了动,神色松了半分,肩那点绷着的劲儿也卸了些,布带底下的两团肉跟着松下来,沉沉地往下坠了一坠,又稳住。可目光往下一落,钉在他腰间那把锈刀上,又冷了回去。

        巷子里静下来。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墙几片枯叶得打旋,转了两圈又落回原。牛大力握着那把掷回的锈刀,刀鞘上还带着方才那人掌心的余温,温温的,贴着他糙的掌心。他愣了愣,仰起望那空的屋檐。檐角挂着半片残瓦,一只麻雀蹲在上歪着看他,叽了一声,扑棱飞走。半晌,他才想起来该回屋了,把锈刀往腰间一别,刀鞘磕着骨,笃的一声,比方才响得实了些。

        牛大力慌忙张手接住,锈刀在掌心打了个转,磕出「当」一声,震得他虎口一麻,刀差点又脱手。他两只手一齐上来才把刀抱稳,抱在怀里像抱个手的山芋。

        「什么时辰?」凌青霜往前半步,靴底碾过一片枯叶,叶子碎在脚下,脆生生一响。她这半步跨得近,牛大力鼻尖底下立时多了一气味——汗味不重,混着布浆洗过的皂角气,还有一线说不清的、像晒过太阳的干草香。

上搁,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还沾着一块干泥,「我叫牛大力,这个……夜里我睡得沉。倒是王桂嫂跟我念叨过,说后院那几夜有动静,哗啦哗啦的,像有人踩瓦。」

        「刀收好,别惹事。」

        凌青霜丢下这句,脚下一蹬,整个人地而起。青灰的衣摆在巷子里兜起一阵风,扫得墙枯叶哗地散开。牛大力仰,只见她足尖在墙一点,墙几块松动的砖晃了晃,又借了屋檐的力,两下便上了房脊,短发在暮色里甩出一弧,人影一闪,转眼没了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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