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久示意近侍将议定的条款记录下来，又与陈望舒商议朝贡、通商及两国使臣往来的细则。该宽的地方，他不吝给陈国留余地；该定下的规矩，也没有因对方几句好话便轻轻放过。

        只是从前那个坐在他对面的人，边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这样一张象征天下的御案。

        李复久略有些意外，却没有表得太明显：“太子送出的东西，衍君自然收下了。怎么，那块玉还有什么讲究？”

        “太子不必拘礼，但说无妨。”

        李复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哦？太子从前夸过什么口？”

        他很快掩饰过去，摇：“不过是年少时的几句戏言，实在不值一提。陛下如今政务繁忙，还是不拿这些琐事扰你了。”

        陈望舒沉默片刻，才：“那玉确实有些特别。若公主愿意佩，或许能对她的有些好。不过，玉特殊，若佩后有任何不适，最好先收起来，不要勉强。”

        “宴上送给公主的那块血玉，不知她可还收着？”

        陈望舒看着李复久提笔批注，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们曾为了一本书争执不下，各有各的理，互不相让。

        “瞧我这记，倒忘了你我从前见过。既然太子说了，不妨讲来听听。说不定听着听着，我还能想起些旧事。”

        李复久察觉了，抬问：“太子想到什么好事了？”

        午后，两人将主要条款议定，剩下的细节交由礼与陈国随行官员继续对。

        李复久听得认真，偶尔问上几句。陈望舒答得详尽，遇到自己不能作主的地方，也不刻意遮掩。

        年少相交，到来，只有他一人还记得。

        “也好。等日后有空，再慢慢说。”

        李复久没有责怪他，只：“既然如此，往后还是把话说得稳妥些。宝物难得，却也不能叫人因它耽误了正经诊治。”

        偏偏这样的温和，最叫人无从招架。

        谈到最后，李复久才：“这样吧，陈国原有兵暂不大动，但需造册报齐，边境重镇由两国共同验。往后若要调动大批兵，提前递交文书。至于陈国内的旧如何安置，太子回国后再行置，齐国不横加干涉。”

        陈望舒原以为这场协商还要耗费数日，没想到李复久看似好说话，心里却早有章程。许多事情他只需提出，李复久便能顺着话将利弊说清楚，偶尔还会反问一句，叫他不得不重新斟酌。

        陈望舒笑了笑：“陛下明鉴。臣也是偶然得来，知的并不算多。若要说它能解百毒，确实有些夸大。它至多能压制某些毒，至于其他功效，臣不敢妄言。”

        陈望舒应得

        “太子先前说它能颐养、解百毒，如今又说不适便要收起来。看来这东西的用法，还不是人人都清楚。”

        这份本事，他并不陌生。

        陈望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话说出口，李复久自己也笑了。

        陈望舒思量片刻，终于点。

        少年李复久也不谦让，哼了一声以表结束。

        “那便先记下。”

        争到最后，两人都口干燥，陈望舒认输般摆摆手：“算你厉害，但我仍是不认。”

        李复久眉心微动。

        “有劳陛下。”

        陈望舒回过神，顺势：“臣只是觉得，陛下置政务确实有一套。若早些见到今日这番情形，臣当年便不敢在陛下面前夸口了。”

        若李复久冷着脸追问，他还可以拿君臣之礼应付过去。可对方没有。他仍旧像对待一个寻常旧识那样，给他留了面子，也给他留了余地。

        陈望舒起告辞时，李复久也站了起来。

        他这般轻轻揭过，反倒让陈望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陛下教训得是。”

        “今日辛苦太子了。余下的事，礼会尽快办妥。待文书定稿，你我再看一遍，若无异议，便可择日行礼。”

        “陛下此议周全，臣没有异议。”

        陈望舒行礼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