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走出门，她仍旧忍不住想，若是从前的李复久，此时大概皱着眉叮嘱她不要总是不把自己的子当回事，偶尔也会出一点絮叨的李复久显得格外亲切。

        “他怎么总有这么多闲工夫？”

        “衍君。”

        李复久看着她，似乎没察觉她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只：“外风大，回去时多穿一件。”

        自从这次分别后，李复久便很少这样叫她。

        李衍君怔了怔，随后低声应：“知了。”

        薛平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木匣。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外袍，少了几分往日的阴沉，眉目间那点锋利却并未因此减弱。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得肤色愈发白皙，连边的笑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重逢后，他没有再唤过她“衍儿”。

        她闭了闭眼。

        仿佛从前便这样叫过。

        更不喜欢自己竟连缘由都问不出来。

        他原本是想提醒她添衣，话到了嘴边，却下意识叫了她的名字。

        李复久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衍君。

        李衍君的脚步顿住了。

        小时候她犯了错，他会连名带姓地叫她；她若是病了、受了委屈，或是夜里了噩梦，听见他低声唤一句“衍儿”，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后来她长大了，这个称呼也没有改过。旁人唤她公主，人称她殿下，只有李复久，始终把她当作那个会跟在他后、闹着要他陪的小姑娘。

        可再往前想，脑海里却只剩下一片模糊。他知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也知自己理应疼爱她，却想不起那些亲昵究竟从何而来，更不知她为何总在他想靠近时，出那样复杂的神情。

        “公主这是什么脸色？”薛平将木匣放在桌上，“我又没欠你什么。”

        若只看相貌，他确实称得上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本该高兴的。

        她原以为，他只是忘了。

        或许他并非全然不记得她。或许那些被遗忘的往事仍留着些痕迹，只是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辨认。

        至少他没有再叫她公主。

        她倒要看看，薛平今日又打算说什么。

        没有冷落她，也没有格外亲近她。恰到好，挑不出错。偏偏是这样的恰到好，让她最难过。

        而如今，他只是站在那里，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他不喜欢她对自己设防。

        “衍君”两个字出口时，他自己也觉得顺口。

        又或许，他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最合适。

        李衍君不敢再往下想。

        可李衍君早已知，这副漂亮底下藏着怎样难缠的情。

        他似乎爱上在李复

，正要离开，后忽然传来李复久的声音。

        她怕自己把这点分寸看得太重，最后又是空欢喜一场。

        吕苓正在一旁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公主若是不想见，我便去回绝。”

        “让他进来吧。”

        可在失忆之前，他分明最爱唤她“衍儿”。

        可方才那声“衍君”，又让她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念想。

        李衍君刚回到院中，便听人来报，薛平又来了。

        不至于像“公主”那样生疏，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亲昵。既保留了兄妹之间应有的亲近，又不必假装他们还和从前一样。

        失忆之后，他有时称她公主，有时又会在不经意间换一种叫法。那些称呼都算不上失礼，却总隔着一层恰到好的分寸，叫她时时记起，他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

        “怎么了，阿兄？”她转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常。

        李衍君想了想，还是摇。

        如今想来，那些事明明近得仿佛就在昨日，却又像隔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月。

        她没有立刻回，只垂眼看着托盘边缘，指尖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