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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孤雁

        “是。”

        “你和他俩不一样。”松井说,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松井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一个字,清晰,干脆,没有犹豫。

        松井愣了一下。

        灰衣中年人缓缓抬起,脸上没有血痕,宪兵们很“规矩”没往脸上招呼,只是苍白得厉害,嘴干裂,目光却依旧沉静:“这里是特高课,我知。进了这地,求饶有用吗?”

        “三位,”他开口,声音居然算得上和气,“谁先说?”

        松井沉默了几秒,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路过?”松井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扛包的?嗯,手确实糙。”

        松井站起,踩灭烟,径直走到灰衣中年人面前,微微俯,视线与他齐平。

        接下来的半小时,审讯室里只剩下肉被抽打的闷响、压抑的痛哼和宪兵重的息。年轻人哭嚎了几声便昏了过去,宪兵提了桶冷水泼醒,接着抽。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结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死水般的沉静。

        松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手里点了一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阴鸷的眉眼。

        短打汉子立刻说:“我是拉黄包车的!那天在街口等客,莫名其妙就被围了。我不认识他们!”

        松井慢悠悠地踱进来。他脱了军装外套,随意搭在刑架旁的空椅靠背上,只穿着白衬衫和军,袖子挽到小臂。他走到墙边,手指拂过那一排刑,最终拿起一鞭子,牛编的,浸过盐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掂了掂分量,转过来。

等阵仗,两条不受控制地抖。他后那个稍年长些的,约莫三十五六,穿着一件半旧的短打,像是苦力的装扮,嘴紧抿着,额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然后他手腕一抖――鞭子破空,带着尖啸的哨音,准地抽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鞭子落在他背上,他整个人会被抽得往前一耸,肩膀的肌肉绷紧又松开,但咙里始终没有逸出一丝声音。只有紧咬的牙关和额角暴起的青,着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我、我什么都不知!我就是个路过的!我去码扛包,刚下工,他们就把我抓来了!我本不认识他们俩!”

        “你一直不说话。”松井的声音很轻,“别人都在求饶,你为什么不求饶?”

        随即,他仰大笑起来,笑声在仄的审讯室里回,带着一种被取悦的、近乎癫狂的畅快。

        松井等了五秒钟。

        灰衣中年人垂下眼,没有说话。年轻人抖得更厉害了。短打汉子抿着,也是不敢吱声。

        沈墨依旧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面色平静如常。他的目光落在灰衣中年人上,看着那一新添的血痕覆盖在旧伤之上,看着那人咬紧牙关时下颌线绷出的弧度。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一个真正知自己为什么而活、也随时准备好为之赴死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松井的目光在两个“路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灰衣中年人上:“你呢?你也是路过的?”

        松井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慢慢直起,前进一步,像是要重新打量一遍眼前这个人。

        “我说了――谁先说。”松井的声音依旧平稳,踱到年轻人面前,用鞭子手柄抬起他的下巴,“你看起来年纪最小,也最怕。告诉我,你们是谁?”

        “你知吗,”松井开口,语调温和,带着一种感慨的意味,“这间审讯室来过很多人。军

        “啊――!”年轻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弓起,被宪兵死死按住。麻布衣料瞬间绽开一口子,肉翻卷,殷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他放开年轻人,转向那短打汉子,“你呢?也是路过的?”

        他退后半步,对宪兵使了个手势。

        短打汉子也只是重复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

        而灰衣中年人,从至尾没有发出一声。

        “你是共产党?”

        沉默。

        沈墨的目光没有任何偏移,依旧落在那三个人的方向,像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但他垂在侧的手,在鞭子落下的那一瞬间,指节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我和他们确实不一样。”灰衣中年人平静地回答,目光毫不躲闪,“他俩不过是运气不好、被金大牙抓来充数的过路人。我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一个小时后。年轻人在地上不省人事。短打汉子垂着,气若游丝,还在糊地呢喃:“路过......只是路过......”

        灰衣中年人抬起眼。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挑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松井。他没有回答。

        他踱回椅子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目光落在灰衣中年人沾满血污的脸上。

        笑声戛然而止,松井目光重新钉在灰衣中年人脸上,那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施,而是带上了一种猎手发现珍贵猎物时的、专注到近乎贪婪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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