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贱人！”

        李兼走到床前，姜颖看见他的脚，那双脏兮兮的鞋尖正对着床沿。她屏住呼，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大得像打鼓。床垫被压下去一块，李兼弯下腰往床底看。姜颖在他脑袋探下来的瞬间把刀尖了出去，在他凑近的那张脸上，李兼惨叫一声往后退，双手捂着脸。姜颖连带爬从床的另一侧翻出去，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一条肉，血顺着她的指往下滴。

        姜颖的后背抵着床沿，膝盖蜷在前，水果刀的刀刃朝外横在上。她听见李兼的鞋底踩在地板上的闷响，一步，又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她躲进被子里压低了声音冲着接通的电话报了地址和简短的情况，伴随着嘟嘟嘟的挂断声，李兼从门外走了进来。

        锅铲朝她后飞了出去，姜颖不合时宜地想铁叔不愧是每年职工运动会扔铅球的第一名。

        她小心翼翼地往床底下钻，那边李兼猛地回过来阴恻恻地盯着垂落在地上的被子，他记得姚玉霞说过她女儿爱干净，连外人穿着外衣坐在她床上都不允许，今天怎么被子搭拉在地上。

        她还太小，对人和人心都没有什么经验。

        好在姚玉霞留给她的首饰早就被姜颖换成了钱一并买了金条存在银行保险柜里，家里除了自己和上的一点零钱以外什么也没有。姜颖为着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庆幸，右手因为攥的太紧而脱力到微微颤抖，手上的刀也开始跟着抖，她又用左手死死地托着手腕，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我……给你，我……我给你钱……”

        “你妈嫁给我之前说好的，她的钱给我儿子看病，我的铺子以后也有你一份。结果呢？你妈死了，铺子没了，我儿子被她妈接走了，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了！”

        床柜、梳妆台、衣柜……李兼乱七八糟翻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到，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几本课本、一个旧文盒、半包卫生巾、一支快用完的护手霜。他又去翻书桌，把桌面上的数学卷子扫在地上，本子、笔、尺子、圆规，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终于有好事的小孩探出来看见姜颖脸上带血的模样，邻居铁叔家的孩子，姜颖听见他喊爸爸的声音，居民楼附近开始能听见刺耳的警笛声。

        姜颖挣扎着要去拿那把刀，只觉得脖子上掐住的那双手快要彻底断绝了她的呼，她的双用力踢动着想快一点从李兼的桎梏中挣扎出来，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濒临死亡的人终于能得到呼，姜颖趴在地上咳嗖，李兼的血滴落在她的脸上不少，此刻那些的血腥气扑进她的鼻子里，她快要呕出来。而那个修理铺的小老板似乎并不把她放在眼底，或许觉得她年纪小，又没什么力气，被他掐的半死估计也不敢挣扎，于是半蹲在地上朝她要钱。

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姜颖终于摸到那把沾了他血的刀，拖李兼的福，被撬坏的门一推就开。姜颖猛地把刀冲着他的眼球刺出去，另一只手紧跟着把大门打开，肾上素动着往外跑，姜颖大喊着救命摔倒在走廊。

        李兼捂着脸朝她扑过来，姜颖往客厅跑，手够到铁门把手的时候李兼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发，被扯得发麻，她尖叫着拿刀往后划，划空了，李兼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地上按。姜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骨撞出闷响，手里的刀摔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当啷啷转了几个圈。

        铁牛挥舞着锅铲走出来，嘴里还骂着儿子小牛说这什么话，姜颖听不清了，她的耳朵在耳鸣。只看到铁叔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后，姜颖想转过，可大概是这一切都耗费了她太多的力，姜颖连动一手指都不到。

        “钱呢！存折呢！你妈留给你的那些首饰呢！”

        “你妈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下岗给了多少？段家赔了多少？你当我不知呢，小丫片子，你妈嫁给我之前把存折都转你名下了吧？”

        最外面的蓝色铁闸门被撬开了，中午十一点，又是周末，居民楼里的人都在家里准备饭，四楼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人发现李兼。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大概是第一锁被撬开的成功让他觉察出几分顺利，姜颖摸到自己枕底下的小灵通。那本来是前几天方便两个人联系买的，没想到第一次打出去的是报警电话。

        他是赌徒，走投无路的赌徒。

        他已经快要疯魔了，姜颖不停地在往后退，李兼还在不断地说着。

        他径直来了姜颖的屋子，似乎知她们家的钱都在她手里攥着。姜颖在他进门的前一秒爬出被子躲在床的另一侧，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水果刀。

        “小颖？叔叔知你在家，别躲了，叔叔就是来拿点东西。”

        他的声音黏腻得像厨房里没倒掉的泔水，姜颖的胃往上翻了一下，她咬住下不出声。床底下的灰尘呛进鼻子里，得她想打嚏，她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眼泪被出来混着灰尘糊了满脸。

        姜颖屏着气听着李兼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近，她心知决不能和他产生冲突，她才不到一米七，常年困在课本和教室里，力没有办法和一个成年男相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