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只剩下床那个发条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

        离月悦突然直起，像是一只受惊后又试图讨好主人的猫。

        她转扑向那个堆满杂物的床柜，在一堆纸巾盒和药瓶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转过，手里多了一个屏幕布满指纹的平板电脑。

        她把平板举得很高，下半张脸几乎完全被冰冷的屏幕和宽大的衣袖遮住，只出一双因为紧张而不断躲闪的眼睛。

        “我可以……画你吗？”

        声音小得像是指甲刮过纸面。

        本没等萧出任何形式的同意或是拒绝，她就已经自顾自地举起另一只手。

        宽大的黑色袖口顺着手臂落，出了几握着电子笔的、有些不正常苍白的手指。

        那只手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挥舞了两下，像是在拼命证明着什么。

        “我是个画家……靠接稿子……赚钱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展示自价值的迫切感。

        “一个月……有几千块……生……生活，足够了。”

        她咽下了那句“其实我也画一些大尺度的图，赚得更多”。

        在这份病态而纯粹的依赖面前，她害怕任何一丝带有“肮脏”意味的词汇，会把对面这个没有排斥她的男人吓跑。

        萧的视线从她那半张掩藏在平板后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只随着挥舞而暴在空气中的右手小臂上。那里同样布满了交错的划痕。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大概两秒。

        随后，他收回目光，很轻微地上下点了一下。

        “嗯。”

        一个单音节。

        离月悦没有表现出任何夸张的喜悦，她甚至刻意把呼放得更轻了，生怕稍微重一点的息就会打破这个脆弱的应允。

        她慢慢走到圆凳旁，把那碗冷掉的面条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

        然后她并没有坐下，而是双膝弯曲，直接跪坐在了木地板上。

        平板被放在凳面上，她双手握着笔，低着，笔尖在屏幕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但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集中在画板上。

        每隔几秒，她的视线就会从屏幕边缘偷偷溜出去，像某种潜伏在暗的藤蔓，漉漉地攀爬到坐在床上的那个少年上。

        目光扫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扫过那因为脂率过低而显出清晰轮廓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