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兩秒。

        枕頭上有她的洗髮味，還有一點若隱若現的男氣息──是他坐過她床沿之後留下的。他那回用她宿舍的浴室洗了澡，出來的時候只穿了條運動短褲，上赤，水珠沿著肌中間的溝往下淌。她坐在書桌前假裝看手機，餘光裡他頭髮的動作太大了，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側腰的肌肉拉扯出一條深溝。

        “……你完了，林梔。你真的完了。”

        他走以後她換了一次床單。不是因為髒，是因為她躺上去的時候那個位置殘留的溫度讓她睡不著。

        也可能是今晚──在這個荒唐的夢裡，她高了，而對像是她的師弟，她帶的新人，那個要在她手底下訓練至少兩年的人。

        然後他說：“師姐，你汗好多。”

        她把內褲拉回去，扭開水龍頭用冷水拍臉。水很涼，打在顴骨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盯著水池裡旋轉的水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水珠順著下顎往下滴，嘴被冷水激得微微發白。她看起來正常了。

        他說謝了師姐，聲音帶著水氣。她說沒事你快穿衣服要著涼了。

        她關了燈回到房間，躺回床上，側過面朝牆。

        林梔翻了個，盯著天花板的裂縫。

        不是意外。那是試探。就跟鎖骨的觸碰一樣，是心計算過的、可退可守的越界。

        而且那個夢不會只一次。

        她不能。

        她覺得自己完了。

        她翻了個把被子裹緊，閉上眼睛的時候褲子裡那層濕已經涼了。但她知明天訓練的時候又會見到他，又會聞到他上汗和洗衣混在一起的味，又會在他叫她師姐的時候心臟漏一拍。

手停在腰間沒有繼續。

        她想起那天夜訓的實際場景。

        她當時沒有反應。或者說她假裝沒有反應。她接過巾了臉說了聲謝了就站起來說要鎖門了。但他碰過的那塊膚現在還在發燙，在她躺在這張床上的凌晨，像延遲了三天的烙印終於開始痛。

        至少不該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因為一個夢就潰不成軍。

        他光著上半在她房間裡坐了十分鐘，坐在她床沿上，一邊頭髮一邊跟她聊天。聊什麼她已經不太記得了，大概是下週的訓練計劃，但他坐在那裡的時候她的整個房間都變成了他的氣味——水、沐浴、體溫烘出來的男膚的味。

        她知如果再往下她會什麼。她會想起他剛來那天簽字時低垂的眼睫，會想起夜訓時他呼打在她後頸的溫度，會想起夢裡的那個角度——被壓住、被分開、被進入——然後她會把手指伸進自己裡面，會想著他的臉、他的手、他叫她師姐時那種壓低的聲線，會想著自己再一次。

        閉上眼睛的時候黑暗裡什麼畫面都沒有，只有觸覺殘留。夢裡他手掌貼著她腰側的觸感——大，燙，拇指正好卡在她最下一條肋骨的位置。那個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分不清那到底是夢還是記憶的某種變形。

        她想起一件事。白天訓練的時候他背負投入，重心壓得太低了，肩膀頂在她口，把她整個人頂退了半步。他立刻收了動作扶住她腰，說「對不起師姐」。她說不礙事。但他的手掌在她腰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才收回去。

        她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不知他到底只是無意間越了幾次界，還是每一步都是計畫好的。

        她只知她夢到他了。

        他遞巾過來。她接的時候他的拇指碰了她鎖骨──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蹭過去的。力不大，但角度明確，像是試探的動作，隨時可以解釋成意外的那種。

        訓練完他靠在她旁邊坐著喝水，她靠在牆上汗。館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他放下水瓶的時候側過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脖子，再移到她鎖骨，最後停在她被汗浸透的領口上。

        而她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沒穿。

        林梔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著自己的呼。

        林梔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動了動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說不清。可能是第一次見面他叫她師姐那天，他聲音不高不低，正好敲在她耳上。可能是他教她怎麼用腰發力的時候手掌貼在她後腰上，教了兩遍都沒放手。可能是暴雨夜他靠著她的肩膀假裝睡著，睫很長，呼很穩，她側頭看他的時候心臟被一無形的線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