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梁青羽第一次见到梁叙是在八岁，满打满算至今也不过六年。

        那天有在下小雨，她刚从村tou打完架回来，浑shen是泥，脸上还有一dao新鲜的血痕。

        外婆家门口挤满了人，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没人多看她这个司空见惯的脏小孩一眼。

        雨幕里，一把黑伞正朝这边移动。

        伞面宽阔，压得很低。她看不见打伞的人，只看得见那人的步伐――稳稳踩过泥泞，kutui和鞋面却干净得不似踩在泥泞里。

        伞在梁青羽面前停住，然后往上抬，lou出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周围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变成嗡嗡的、听不清的絮语。

        男人肩宽tui长，穿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衣物，料子看起来比外婆家最好的被面还要细腻柔ruan。

        雨水顺着伞骨边缘hua落，在他shen后织成一dao帘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着，显得严厉，有点不怒自威的意味。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chaoshi的雨幕，落在她shen上。

        青羽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无地自容到想躲起来，不断搓抹shen上的泥水，拉扯衣摆和袖口。

        梁叙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

        良久，青羽终于停下，抬起tou。

        两张相似的脸，两双极像的眼睛，对上。

        他忽然笑了。

        像春日薄雪化开，风变得很ruan。

        鬼使神差地，青羽也跟着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后，她看见梁叙――她的爸爸――眼神更柔和了。

        这是梁青羽第一次对“父亲”二字有概念。高大、宽阔，从未有过的干净而安全的气息。

        这样一个人，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的人，在她面前蹲下，离她无限近，轻声问：“你是青羽，对不对？”

        就是那个瞬间，他们的第一个瞬间，让她以为梁叙是个好亲近的人。

        小孩的min感似乎与生俱来，梁青羽确信自己在那瞬间的感受。可在她随梁叙上车后，那种亲近就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青羽失落又惶恐，开始后悔自己走得太轻易也太决绝。没有回tou看一眼她从小生长的村庄，也没有看一眼村口一直笑着跟她dao别的外婆，起码该让她知dao自己走得并不情愿。

        去往机场的路很漫长，梁叙只在最初的十分钟给了她创口贴，问了她是否有晕车，而后就一直沉默，表现得无比忙碌，像是有看不完的文件。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父亲。空气安静得可怕。

        梁青羽无比希望梁叙跟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告诉她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梁青羽终于被无垠的沉默折磨得受不了，将心里翻来覆去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