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子轻轻颔首，同样回望他。

        萧凭儿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眉间本来略带忧郁，见了她仿佛是因她而变，出另一种难以揣测的神色。

        “在下闻彧。”

        “凭儿，这是父皇为你求来的气运。”皇帝病重后罕见地一笑，“国师已经二十年未出宝塔了，此次……终于因你，让我见到他的真容。”

        似乎察觉到萧凭儿的目光，那个被布料包裹住的躯微微一僵，之后像机械重新启动般径直离开了皇帝寝殿，仿佛他不受被黑色缎带遮住视线后看不见的影响。

        宽大的湖蓝衣衫下，闻彧攥紧双拳，指骨甚乎泛白。

玉，又像覆着薄冰的深谭。

        萧凭儿心中一，转过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中年男人，蹙着眉：“父皇，怎么了？”

        眼尾的结扣落在鬓边，他抬手一绕，之后又上一与他衣衫颜色一致的浅蓝纱。

        “是，女儿叩谢父皇赐药。”萧凭儿作了个礼，“女儿告退。”

        “退下吧。”

        她怎能这样看着他……

        “是。”萧凭儿低眉应下。

        贴婢女容儿好奇地开口，“敢问殿下，这人是……”

        “最后一事。”他看着站在床边的二人，“启熙年末，国师已钦定你为国祈福，凭儿，你务必要保住越周的气运，好好合国师大人祭祀。”

        “公主，请服下药。”闻彧淡淡。

        婢女状似了然地点，很快她就一如往常，声音略显欢快地，“殿下，是时候回府了。”

        “你已年满二十，若不服下此药，你会在二十一岁时的第一日暴毙。”他从容说完，拿出一枚药，执起她的手，放入她的手中。

        “下个月初，请公主连夜进。”男人清冷的声音。

        他强压下某种情绪，于是望着她的银眸里，神色变得疏离克己。

        那人上有种难以言表的冲击感，仿佛他与这个世界隔离着一些什么。

        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

        “凭儿。”

        面对皇帝，银发男子丝毫未有行礼之势，反而将目光落在萧凭儿上。

        她出了寝殿后，廊里还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皇帝闭上眼睛，“朕乏了。”

        他靠近时不急不缓，当目光落到她上那一刻，殿内的空气似被无形的手轻轻拢住。

        “此乃为我朝国师。”他平躺着龙床上，看着那位依旧年轻的男子，心中无比敬畏。

        萧凭儿摊开手掌，看着这颗比珍珠稍大的白色药，犹豫了片刻还是服下。

        不知何时，闻彧已用黑色缎带蒙上了双眼。

        “父皇？”萧凭儿吃惊地唤他，“既然如此，父皇为何不请国师医好您的？”

        真是惊为天人。世上还有此般的男子么？她本以为国师已是白发老儿，可是……

        另一略显喑哑的声音响起，是父皇在唤她的名讳。

        “公主的近一年可是不适？”闻彧声音如同机械，直入主题般，没有太多感情。

        萧凭儿收回目光，朝着与国师闻彧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出廊，离开了皇。

        她只觉口发紧，掌心药的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也绝不能死。韩、窦两家在朝中的勾结，上官与秦家的倒戈，余下世家的倔强。她那无用的太子皇兄，被卷入斗争被赐死的母妃，沈君理对她的期望，还有这天下都在等着她。

        “是国师大人。”她回。

        此人竟然异发异瞳，果然不同凡响。他曾听先帝提起国师，在位期间曾多次拜访国师未果。不想第一次与国师见面，还是因为萧凭儿，同时自己也大限将至。

        温与指尖的相如此陌生。

        她还不能死。

        “我命数已定。”皇帝朝她摇摇，“凭儿，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萧凭儿望着他那抹优雅的蓝色背影，不禁想到有一年，她也穿着同样颜色的襦裙，在这初的廊里端坐着，只为偶遇新册封的年少大将军。

        在无措的心下，萧凭儿收回手，药被她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