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卫生间灯光早已被抛在后，此刻卧室里昏暗的光线，让试纸上的红色线条显得有些黯淡，但那两杠的轮廓，依旧清晰得如同用刀刻上去的一般。

        不是强装的镇定。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近乎死水般的平静。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疏离的浅色眼睛，此刻像两口结冰的深潭，表面平如镜，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那么，这张……

        血仿佛在看见那两红杠的瞬间，彻底冻结，不再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冷。但下一秒，更加喧嚣狂暴的热，又猛地从心脏泵出，疯狂地冲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

        目光似乎越过了我的肩膀，落在了我后，落在了我浴袍松散遮掩下、依旧平坦安静的腰腹位置

        苏晴正斜倚在那扇玻璃门边。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无声的质问。

        完这个动作，她似乎才重新凝聚起一点力气，抬起眼，看向我。

        我猛地转过，浴袍的下摆因为急促的动作而扬起。赤足踩在冰凉微的瓷砖地面上，几步就跨到卫生间门边，一把拉开了磨砂玻璃门。

        门外，卧室里光线已经暗了许多。夕阳最后的余晖从通往小台的落地玻璃门斜进来，给房间里的家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的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属于这个“家”的、混合了革、实木和昂贵香薰的味。

        我着那张皱巴巴、漉漉、却带着惊心动魄证据的纸，指尖冰凉得像是浸在雪水里。

        一个名字，带着那个总是沉默、隐忍、却又在关键时刻会出一种让我心惊的平静眼神的影，猛地撞进脑海。

        她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质地柔的丝绸家居服，上衣是宽松的圆领长袖衫，子是同样宽松的直筒，将她原本纤细的形衬得有些空。长长的黑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她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口袅袅升起带着香的热气。

        我就那样，手里着那张罪证般的试纸，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反而，微微侧过了。

        脚下是柔而厚实的羊地毯，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在腔里擂鼓般轰鸣，还有远隐约传来的、城市傍晚的车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听到我拉开门的声音，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电影里的慢镜般，回过来。

        她的眼神依旧很静。像深秋季节，山林深无人打扰的湖泊，水面平如镜，倒映着寂寥的天空，也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站在她面前、因为紧张和无数翻腾念而显得有些僵、甚至有些……狰狞？的面容。

        然后，我将手里那张已经半干、皱得不成样子、却依然宣告着某个惊天事实的验孕试纸，缓缓地、摊开在她眼前。

        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接，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单的“叮”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这声响亮得有些刺耳。

雨的、甜蜜而危险的炸弹。

        不是我的。

        她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长长的、密的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完完全全地遮住了她眼底所有可能的情绪。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心力般，将手里那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牛，放到了旁边矮几光的玻璃桌面上。

        那只能是……

        什么都没有。

        光线从她侧后方打来，将她半边脸颊笼罩在阴影里，另外半边则沐浴在残阳最后的金色中。她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没什么血色，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的阴影，像是没有睡好。但她的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没有被人撞破秘密的狼狈。

        直到我在她面前站定，近得能闻到她杯中牛淡淡的甜腥味，能看清她丝绸家居服领口下，那截纤细脖颈上微微凸起的、脆弱的血。

        苏晴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窗外挪回，落在了那张试纸上。

        她似乎正望着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和远城市的点点灯火发呆，侧影在昏黄的暮光里，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