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感到了解脱。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解脱。

        短暂的、辛辣的呛咳之后，是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和抽离感。好像脚下的地板消失了，变得轻飘飘的，意识开始模糊、扩散。

        梦，醒了。

        我想厉声拒绝，想推开她，想保持最后一点可怜的清醒和底线。

        我像被到一样，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立刻把它扔出去。残存的理智在尖叫：不能碰！这是深渊！

        随后，我的“意识”凝聚起来，形成了一个温、柔和、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小小光球，轻盈地、自由地，漂浮在一片无垠的、充满了绝对安宁的黑暗虚空中。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阿雅已经不由分说，将一个用彩色锡纸仔细包着的小小纸包，进了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汗的手里。纸包微凉，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却像一块烧红的炭。

        第二个梦，接踵而至。

        这一次，我“死”了。

        第二次，几乎没怎么犹豫。现实的冰冷和梦中的“宏大宁静”对比太强烈。我几乎是带着一种急切的渴望，点燃了那点灰色的粉末。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空间时间这些概念。只有无限维度上的共振与转，无数的“弦”在看不见的地方振动、交织、分离、重组。景象无法描述，如果要说，就像置于宇宙诞生之初的量子泡沫海洋，每一个微小的涨落都蕴着无穷的生灭可能。我“看到”（或者说感知到）自己的念、记忆、情绪，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与无数陌生的、来自不知何的意识碎片碰撞、交织、湮灭，又在下一刻以新的形式重生。我不再是独立的“我”，而是这无限多维共振转中，一个微不足却又与整不可分割的音符。一种宏大、冰冷、超越个情感的“宁静”包裹了我。在如此浩瀚、如此本质的存在尺度面前，我那些房贷、债务、离婚、失业的痛苦，渺小得不值一提，像尘埃般被轻易散。

        可内心深，那个被债务、屈辱、孤独和对解脱的疯狂渴望日夜折磨的灵魂，却发出了更响亮的呐喊：就一次……试试看吧……也许真的能睡着，也许真的能忘了这一切……

        我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彩色的、仿佛潘多拉魔盒的纸包，又看向阿雅。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种“我们都一样”的默认。

        第一次食“引梦尘”，是在我租的那间只有十平米、窗小得像个通气孔、还对着隔墙的出租屋里。夜深人静，我颤抖着打开彩色锡纸，里面是很少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灰烬和某种诡异甜香的气味。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出租屋板床上，晨光透过肮脏的小窗照进来。心脏在狂，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怅然若失。梦里那种被纯粹爱意包裹的极致喜悦和安然，余韵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醒来后，面对眼前破败的现实，我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

        最终，对“好好睡一觉”、“忘记烦恼”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我的手指，缓慢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那个纸包。没有推开。

        就在我即将入那大光球，与那无边的爱与喜悦合二为一的刹那――

        第一个梦，就这样蛮横地闯了进来。

        我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大光球飘去。越靠近，那种被无条件的爱与喜悦包围的感觉就越强烈，灵魂（如果还有灵魂的话）都在幸福的颤栗。所有的痛苦、遗憾、执着，都在这种光芒下冰雪消。

        点燃，入。

        而在远，视线（如果光球有视线的话）的尽，是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其色彩、其温的**大光球**。它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光，那光里没有炙热，只有无条件的、包容一切的**爱与喜悦**。一种回归母般的安然与圆满感，从那大光球的方向强烈地辐过来，引着我。

        我感觉自己不再是“林涛”，甚至不再是一个有形态的“东西”。我的“意识”像一团被无形大手暴的面团，被一难以抗拒的力量，从这疲惫不堪的躯壳中，生生剥离、拉扯、碾碎。我不再是固，不再是，而是化作了最基本的、动的“信息单元”，像数据，像光的粒子，入了……一片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形容的“场域”。

我浑一僵，猛地抬起。对上她那双画着重眼影、却异常平静的眼睛。我知“引梦尘”是什么，在这里混，多少听过一些传闻。那不是好东西，沾上就完了。

        清晰地、毫无痛苦地，感受到这肉的崩解。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彻底的、分子层面的松散，像沙堡遇到了涨，无声无息地消，回归到最基本的物质状态。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