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突然掏出手机对准那个影。镜颤抖着定格，照片里，薛宜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刮下平台。

        她点开薛权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砸下一行带着戾气的字：

        “好你的傻白甜妹妹。”

        想到这些人，巨大的荒凉感和疲惫感如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滕蔚。

        严思蓓、佟尔静、薛宜，那些鲜活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严思蓓总是笑眯眯喊她“蔚蔚姐姐”的模样；佟尔静在婚礼上温柔为叶峥拭泪时，眼中那种笃定的幸福光晕；薛宜十二岁时在书店里，因一本笑话书就能笑得肩膀轻颤的单纯侧脸……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能在命运的夹中找到呼的方式，或多或少地“自己”。只有她，滕蔚，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被无形枷锁困在心打造的牢笼里，进退维谷。而更可悲的是，她竟也成了那锁链的一分，成了摧毁这些人宁静生活的推手之一。

        严家、佟家、薛家……那些或倒塌、或动的家族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滕家那只无形之手的阴影。而她，即便没有亲自举起屠刀，却也享受了“胜利”带来的红利，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古语在她心中反复碾过，带来尖锐的痛楚。

        为什么姓滕的手，非要这么脏？为什么那些肮脏的算计、无情的倾轧，要成为她们这个姓氏摆脱不掉的烙印？她厌恶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倚仗它生存；她渴望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早已深陷在这片泥沼之中，每一次挣扎，都让污泥沾得更满。

        泪水终于彻底决堤，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重重打在摊在膝的剧本纸页上。

        啪嗒。啪嗒。

        泪珠在纸张上晕开，化作一个个深色的、不断扩大的圆点，像她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渗出绝望的汁。黑色的印刷字迹在泪水的浸下开始模糊、扭曲，笔画与笔画粘连在一起，模糊成一团团墨色的污迹，再也辨不清原本的意义。

        就像她的人生，原本或许也该有清晰的轨迹、明亮的主题，如今却被种种算计、背叛、不得已的选择和家族沉重的阴影，涂抹得面目全非。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抚平那被泪水打的褶皱，指尖却停在半空。抚平了又如何？剧本上的污迹可以去，可她人生里这些洗不掉的脏污，又该如何面对？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和泪水持续滴落的、微不可闻却又震耳聋的声响。窗外光溢彩的都市，仿佛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幻梦。而她，只是被困在华丽车厢里的囚徒，捧着一本被眼泪毁掉剧本，也捧着自己早已千疮百孔、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人生。

        “湘湘，”滕蔚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子，“为什么我要获得和她们一样的幸福会、会这么难。”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车窗。车窗上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妆花了，眼睛红，发也有些乱了。而在这倒影之外，是京州繁华的夜景，是无数亮着灯的窗，每一扇窗后面，可能都有一个看似完整的家。

        “我还要多用力、多努力，才可以坦然的享受平和。”她低声说，像在问湘湘，又像在问自己。

        湘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然后转回，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