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宴平章却悠悠地开口了，他一边整理着自己到手的牌，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仔细看去，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怨念，像是无意间被排除在某个秘密之外的小孩。“我知。”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一颗小炸弹，“大学时，撞见过。你的……飞行员男友。”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要补充说明，“哦，现在是前男友了，元肃先生。”

        三人异口同声，语气和表情里的嫌弃如出一辙，默契得仿佛排练过。

        “只是凑的牌友。”      宴平章几乎同时出声，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还顺手理了理自己手里的牌，仿佛要跟旁边两位划清界限。

        “谁和他们关系好？！”      元肃率先瞪眼，脸上的胶布都随着他的表情抖了抖，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薛宜显然没料到元肃会如此直白地在宴平章和薛权面前提起他们曾经的恋情，微微一怔。但转念一想，自己和盛则那摊子事都已人尽皆知，与元肃过去那段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感情，又有什么不能提的？她并没生气，只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想瞪元肃一眼，让他别太口无遮拦。

        “看来，”她抬起眼，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几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摒弃前嫌，成为朋友了嘛。”

        她低，指尖拂过自己手中的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这弧度里，有无奈，有释然，更多的是珍惜。

        她忽然觉得，生活或许真像这牌局。牌面好坏不由人，算计与运气交织，前一刻还春风得意，下一秒可能就被“炸弹”轰得措手不及。但奇妙之就在于，只要那些重要的人还在边，还能在同一盏灯下，为了一张牌该不该出、一笔赌债该不该认而嬉笑怒骂，这局牌就总有继续打下去的意义。

        谁知，下一秒――

        她笑眯眯地，带着点小得意，视线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等待着或许会有的、对“朋友”这个定义的调侃或默认。

        薛宜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看着这三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刚刚还在为彼此喂牌、挡牌而无形中合，转眼就能统一战线地否认“友谊”。

        “牌友也是友啊~”      她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狡黠和不容反驳的意味，“上了同一

        薛权面不改色，只淡淡回了一句：“谨慎点总没错，谁知后面还有什么牌。”

。我跟你说，这局牌啊――”他忽然咧嘴一笑，牵扯到脸上的胶布，表情显得有些稽又真诚，“到时候我给你喂牌，前女友。”

        “冤枉啊大人！”元肃立刻叫屈，把香蕉准地投进远的垃圾桶，接过牌时眼睛亮晶晶的，故意朝薛宜可怜巴巴地眨眨眼，“是这位看起来最正直的宴学长先提的话！哦，还有你哥，一直在旁边准补刀。”他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撒的意味，“我说我才是那个被甩的可怜人，这俩还不信，一大‘渣男’的帽子就往我上扣。珠珠，你可得替我主持公，正名一下啊！”

        输赢或许重要，但比输赢更重要的，是牌桌上淌着的、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宴平章没有理会元肃的插科打诨，他仔细地理齐手中的扑克，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个人的脸。窗外，暮色渐沉，为城市披上一层灰蓝的薄纱，而牌桌上方的灯光地倾泻下来，将四人笼罩在一个短暂而温馨的小世界里。他轻轻打出一对八，声音依旧平稳：“‘渣男’不是我说的。”然后，他像是总结陈词般，“牌要一张张打，账要一笔笔算。既然都坐上来了……”纸牌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不是我的锅，我不背。”

        薛宜看着眼前这幕，病房黄的灯光下，三个格迥异的男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纸牌纷飞，拌嘴不断。元肃脸上的胶布随着他夸张的表情皱起，薛权惯常内敛的脸上因专注牌局而显出少见的生动，宴平章则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在出关键牌时推推眼镜，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说罢，她手腕一翻，两张牌轻巧地甩在桌子中央。

        “对二！”

        薛权推了推眼镜，慢了一拍，但补充得异常清晰且坚定：“牌友。”      仿佛这两个字就足以概括一切，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薛权，这把牌似乎不错，但作为要合另外俩农民打薛宜这庄家的关键位置，他反而打得过于很谨慎，放水意味很。面对宴平章出的对八，他只用了对十接上，手里死死攥着对二不肯出。牌桌上都是人，元肃一眼看穿，立刻嘲讽：“薛教授，你这对十出得……很保守嘛，留着对二准备过年？”

        这突如其来的“爆料”带着一种与宴平章平日沉稳形象反差的耿直和“记仇”，薛宜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指尖弹出一张牌轻巧地飞到元肃面前。“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到底都聊了些什么？连我和元肃的陈年旧事都扒出来了，有点不礼貌哦，各位先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