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停了下来，抬起眼，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惊慌失措、如坠冰窟的样子。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许晚棠几乎要以为时间真的停滞了，他才极缓极缓地，扯动角，拉出一个近乎苍白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所以，我不在乎。”他抬起眼，直视着她惊惶的瞳孔，重复了一遍，每个音节都像石一样砸下来，“我不在乎，晚棠。我们可以把这一页翻过去，彻彻底底地翻过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离婚？”他轻声重复，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很慢。他慢慢地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生关死劫，我都挨过来了。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就想，只要我能活着出来，只要你还肯留在我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明轩！”她猝然打断他，声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脸色瞬间褪得煞白，连嘴都失了血色。她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手指死死抠住了冰冷的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这一个多月，她设想过无数次他康复后可能有的反应――愤怒的咆哮、歇斯底里的质问、心灰意冷的崩溃，甚至是再次挥起的拳。她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样：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像法医鉴定报告一样条分缕析的陈述。而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准无比地划开了她这一个月来拼命想要合、掩盖的血肉模糊的真相。顾承海的气息……他竟然真的能闻到？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轻轻覆上她搁在桌面上、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背。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但这温度此刻却像烙铁一样，得她忍不住剧烈地战栗了一下，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我不知是谁，晚棠。”他轻声说，目光锁着她，“我也不想知。猜来猜去，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感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疙瘩。

        周明轩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苍白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致的面骤然碎裂，出了底下真实而狰狞的质地。他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方才那刻意营造的宽容像退般急速褪去，出了海面下坚、冰冷、布满暗礁的真相。

着，甚至微微偏了下，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像在努力回忆和分辨那缕虚无缥缈的气息，“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也不是你常用的那款栀子花味的沐浴……是更冷冽，更……有攻击的一种味。古龙水？或者，就是某个男人本的味。”

        空气彻底冻结了，连那盏黄的灯似乎都暗了一瞬。

        “不……不是这样的，明轩。”她摇，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桌布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声音支离破碎，混杂着哽咽，“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不是翻过一页书那么简单……我们……我们离婚吧。”

        最后那四个字，她几乎是用了全的力气，从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这间过于安静的餐厅里。

        巨大的荒谬感和比荒谬感更汹涌百倍的愧疚瞬间将她淹没，灭而来。她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的宽容，口堵得发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几乎要窒息。她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被那温热的碰伤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