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地上，手脚蜷成一团，连躲都来不及，就被棍子狠狠扫过背。

        他不叫、不哭，只是颤抖、蜷缩。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文件摊开，那是一迭关于废死的立法草案，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爬，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勾勒得格外清晰。

        “谢谢……”

        过了好一会，长才缓缓转过。

        司法长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电视，那些冲击的新闻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电视的声量不大，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铁链挂在他脚踝上，冰凉、沉重，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着他不让逃。

        明明是自卫，却像是骤然踏入了一个更深的黑，退无可退。

        像是所有恐惧、屈辱、疼痛在那一秒全都积成了一往外冲的力。

        有喊叫声，有倒地声，有他自己慌乱又绝望的息。

        阿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才十五岁。

        工寮狭窄，他常常缩在角落里，把被打青的手藏在膝盖底下。

        直到某一瞬间——棍子抡下来时，他忽然抬起了。

        像只被捡回来的浪猫，明明伤痕累累，却还想信任一次。

        话没说完，热油泼下来。

        后来的事，他记得断断续续，像一场被撕裂成碎片的噩梦。

        事后调查曝光了。

        有时候工忘了给他饭，忘了一天、两天、三天。

        “老板，我……我……上个月的钱……可不可以——”

        他整个人吓得发白，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

        他修长的自然地向前探出，然后轻轻一抬，二郎交叠起来，毫厘不差。

        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工资，那点他寄回家之后，弟弟妹妹就能活下去的工资。

        他着银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神被灯光掩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的击中他的口、肩膀，像被火吻到，痛得几乎叫不出声。

        手指捻着那支黑色钢笔，轻轻敲在膝侧，发出极轻、几乎听不见的“滴”声。

        突然嘴角微微一抿，出一抹几乎称得上温和的笑。

        纸张洒满一地，她将自己蜷曲在角落，低声抽泣。

        他伸手去抓桌边的刀，动作快得像是本能。

        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恨。

        他睡觉只能侧着，一动就会发出铁链拖动的声响。

        等他回过神来，地上已经静了。

        被骂、被踢、被扇耳光，就像每日例行公事。

        ......

        媒大肆报导：“未成年外劳误判死刑案震撼全国”      “是否该废死？”

        他说得很轻，甚至小心翼翼。

        标题像利刃般一条条划开空气。

        屏幕外，街的呼声越来越高——“废除死刑！违反人权！”人群的吶喊像水一样拍打窗，却唤不回室内的冷淡。

只剩一句荒唐又残忍的事实。

        最糟的是夜里。

        工第一次对他动手时，他甚至没哭，只是不停歉：说自己得不够快、搬得不够稳、下次一定能更好。

        直到那一晚。

        而是像终于明白一件从来没人告诉他的事：如果他不保护自己，就没有人会保护他。

        阿抓着地面，指甲掐进了泥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在这里，“歉”是最无用的东西。

        工骂着话，棍子一次比一次狠，力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敲碎。

        他第一次笑的时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

        冷得令人发寒的那种静。

        后来，殴打成了习惯。

        旁边的下属紧绷着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阿就在工地的废木板上睡，饿得肚子贴着脊背，还惦记着隔那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工人，把自己唯一的面包分给了他半个。

        她来晚了，迟了一分钟，迟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