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他轻声说，“但你能坚持自己的路，这很了不起。数学……它就像一座远离喧嚣的城堡，对吗？在那里，一切都有确定的规则，纯粹的真理。”

        这种对话很舒适。不需要解释基本概念，不需要简化论点。

        “要上来吗？”我问，“外面热。”

        这个解读让我停顿了一瞬。大多数人将Lorelei视为诱惑者或歌者，但“守护”……这是一个新的想法。

        尤尔伸了个懒腰：“我也该回去继续写项目报告了。导师下周三要检查进度。”他看向我，“娜，下周还见面吗？我可能找到了那篇关于筛法与圆法结合的意大利语论文，但需要时间翻译……”

        我刻意省略了母亲、科赫、琳达的细节，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符合“纯洁受害者”叙事的轮廓。菲利克斯果然出了理解和心疼的表情。

        “莱茵河的女妖。”菲利克斯轻声说，“用歌声诱惑船夫的传说。但你看她的样子……更像是在守护。”

        “你上周说，”菲利克斯轻声开口，“你转学到柏林是因为校园霸凌。”

        “我知，我知。”他局促得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书，“抱歉，我提前结束了上午的安排，去了图书馆，今天读到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时，有一段关于‘被抛入世’的论述，让我突然想到我们上周的对话……”他顿了顿，“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不到半小时。这棵树荫很舒服，而且，”他指了指我公寓的窗，“我猜那是你的房间？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狐狸玩偶。”

        走到住楼下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影站在门前。

就与zeta函数的零点分布产生了联系！”尤尔兴奋地接过话，但随即皱眉，“可是怎么证明这种联系不是偶然的？我们需要一个函子的对应……”

        “我不太合群，有些人看不惯。后来发生了一些冲突，转学是当时的最优解。”

        “可以这么说。”我点，“过去可知而不可控。但数学允许我们在思维中构建可控的系统。”

        “我要去打工了。”伊丽莎白看了眼怀表，“下午在我父亲所在的报社有一份校对兼职。”

        “请坐，要喝点什么吗？只有水和速溶咖啡。”

        “她叫Lorelei。”

        “水就好，谢谢。”

        “可以。我周日都有空。”

        “不会。”我取出钥匙打开门，“请进。”

        我听着他们的讨论，脑海中同时构建着两个模型：一个是数学的，关于代数簇与L-函数的深层结构；另一个是社交的，关于下午与菲利克斯的会面需要达成的目标。两者都需要清晰的逻辑和适当的策略。

        他选择了一个的事例，将抽象讨论落地。

        “可以吗？不会打扰你？”

        菲利克斯・冯・福克斯。

        “菲利克斯。”我走近，“我们约的是下午。”

        我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他。他在沙发上坐下，将海德格尔的书小心放下。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讨论，直到正午阳光将树荫退到脚边。

        “我刚和朋友见面回来。”我说，“你等很久了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我今天出门前把Lorelei放在了窗台上“晒太阳”，这是我从柏林回来后新养成的习惯。

        “从数学的角度看，‘过去’是一个已收敛的序列。”我说，“每一项都确定，无穷多项的和可能收敛到一个确定的值。我们可以分析它的质――是否单调、是否有界、收敛速度如何。但分析行为本发生在‘现在’，使用‘现在’的工和视角。所以‘可知’总是一种重建。”

        菲利克斯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扫过沙发上的书籍片刻，然后礼貌地移开，没有多看。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封面，那是海德格尔著作的初版，装帧美。

        “过去可知而不可控……这句话是对前面内容的总结”菲利克斯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飘向窗外，“你说得对。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至少可以理解它，或者……在理解的基础上，选择如何面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脸上立刻出笑容：“娜！”

        “所以，”我端起自己的水杯，“海德格尔让你想到了我们的对话？”

        从一个命题出发，迅速关联到理论框架，并提出确的问题。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真诚的歉意混合着一丝期待。这不是心策划的“突袭”，而是      一时兴起的表现，通常与“单纯”“不擅社交算计”相关联。

        “是的。”他微微前倾，双手握住玻璃杯，“‘如果我们把‘过去’理解为已经确定的存在者，那么过去的‘可知’似乎是自明的。但海德格尔强调，此在的存在方式是对其存在的理解，而理解总是面向未来的筹划。那么，‘过去’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可知’？是作为静态的档案，还是作为被当前理解重新编织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