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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漏嘴

        我抬頭。曼已經低頭去吃我的班尼迪克了,像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心事?跟說說唄。不什麼事,我都站你這邊。」

        我給自己的解釋是:夫妻嘛,程晏問我有沒有跟自己抱怨「還盒子那天他態度不好」。

        她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不重,就一下。我頭髮的時候,指尖在我耳後停了半秒才收回去。我整條後背都繃起來了,說不上是被嚇的還是別的。有那麼一瞬,我甚至想她乾脆點破算了,點破我就不用一句一句地圓、不用記得自己上一句說了幾點回家。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比剛才更慌,趕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的。

        我坐回座位,笑著跟曼別,整個下午腦子裡都是那五個字。

        飯後曼去洗手間,手機留在桌上,螢幕忽然亮了一下,出一條微信通知,發信人備註是單字「程」:

        可我知,這個解釋是漏的。和上次那隻保鮮盒一樣漏。

        ---

        「她今天沒說吧?」

        服務生來收盤子,問要不要續杯,我搖頭搖得太快,杯子被帶得晃了一下。曼替我說「不用啦,我們趕時間」,說完衝我眨眨眼。我低頭把餐巾對摺了兩下,又展開,指腹在摺痕上來回抹。窗外那桌人還在笑,陽光挪了半寸,落到她手背上。我盯著那點光,很想問一句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知的,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只把杯子轉了半圈,等她先開口。

        我又替這句解釋補了兩層:他怕我多想,怕我跟曼告狀,怕那天的話傳到別人耳朵裡。補到第三層的時候我自己都聽出來了,這不是解釋,是我在替他把話往回撿。跟上次那隻保鮮盒一個路數:盒子是曼的,藉口是我編的,他們倆誰都沒拆穿。我把手機放回包裡,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住,其實也沒什麼好再看的。

        我的目光掃到,腦子「嗡」的一聲。還沒等看清更多,曼的腳步聲回來了,我慌忙把臉轉開,心得像要衝出口。

        我後背莫名一麻,把目光挪到窗外,沒敢接話。

        曼看著我,看了兩秒,伸手了我的頭髮:「傻寶。悶就多來找我,我家就是你家。」她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再說了,人嘛,開心最重要。誰還沒點……想藏起來的小心思呢,是吧?」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有那麼半秒,我差點全說了——「對不起曼,是我和程晏,我對不起你」。話頂到嗓子眼,我想起程晏、想起廚房、想起周衡的臉,生生咽回去,反手握住曼的手,擠出一個笑:「能有什麼心事,就是周衡不在,有點悶。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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