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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讨厌那个眼神

        “没有。”他说。

        “就几口。虾仁是你上回想吃的。”

        “我也没怪你。”她说完停了一会儿,“我知你对我好。但今天周渡看我那个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没应,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弯了一下,像在说:我在。

        完这些,他脱下围裙,走到卧室门口。门还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沈若韫已经洗过澡,换了那件深蓝色旧T恤,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发还没干透,散在枕上,被子盖到腰。

        面渐渐凉了,表面的油开始凝。他吃了一口,嚼了很久,尝不出味。提拉米苏就放在旁边,可可粉上连指纹都没有。他坐了好一阵,重新把面用保鲜盖好放进冰箱,把碟子洗了。水声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屋子都填满。

        “不饿。”她的声音从枕里传出来,闷闷的。

        面捞出来后,他留了小半碗面汤。平底锅里下意面,加一勺黄油,倒入面汤快速翻搅。油浸虾仁铺在上面,撒上欧芹碎。他了两份,装进两个白瓷盘里,端到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提拉米苏,是上午提前好的,冷藏了六个小时,表面撒了薄薄一层可可粉。他切了一块,放在小碟里,边上摆了一个叉子。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也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里扫过去,落在她的后背上,一瞬就暗了。他退回餐厅,把两盘面放在桌上,自己坐下来。

        “我了吃的,出来吃一点。”他靠着门框说。

        她不需要任何人递绳子。她不需要被保护,更不需要被同情,周渡只看到了一个切面,却用他十七岁的德直觉出了判断,他让她觉得自己被缩小了,被简化了,变成了一桩需要被外干预的事件。她不是事件。

        他听见卧室里传来脚步声,像是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回到床边。他调小火,把意面下进沸水里,数了九分钟。煮面水冒上来的热气打在他脸上,他拿手背挡了一下。

        沈宴宁洗完澡进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暗的。他轻手轻脚上床,隔着半臂的距离躺下。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贴在一起。床很大,中间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她能闻到他上沐浴的味,和她自己上的一样。还有一点提拉米苏的甜香,若隐若现。

        “你先吃吧。”

出来,弥漫在厨房里。

        “若韫。”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方才更沉,像从腔里出来的。

        沈若韫一直没睡着。她听得见他在厨房里的声音,开水、洗锅、碗盘轻轻碰撞。那些声音很熟悉,在从前无数个傍晚里,它们意味着他在她边,在为她点什么。今晚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钝。她翻了个,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从窗帘隙透进来的那一光。

        过了很久,沈若韫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有些沙:“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怪你。”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周渡站在书架间看她的那个眼神,和他说“你应该保护好自己”时的语气。她讨厌那个眼神。她讨厌他说话时自然而然出的自上而下的担忧,好像她正站在悬崖边上,而他是那个递绳子的人。

        沈宴宁翻过,面朝她。她平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被面上的手。她没有抽开。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他握住,像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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