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印子，风一过就没了。

        山溪的水声从前方传来。她穿过最后一片林子，看见溪边空地上横七竖八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还在冒烟。官兵约莫二十来个，围成两圈，外圈压阵，内圈正与几个天地会的人缠斗。薛一帖被两个官兵得靠在溪边大石上，鹿药紧紧攥在手里，左腕包着浸了血的布条，旁躺着一个天地会弟兄，口挨了一刀，已经不动了。

        护着薛一帖的几个天地会弟兄已折损大半，剩下的背靠背守在他前，刀口豁了，胳膊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眼看就要撑不住。

        楚寒衣没有停。她从天而降，一剑削断了正朝薛一帖近的官兵的长刀，那人惊惧转，她剑锋一扫，血溅在溪石上，把溪水染红了一缕，子栽进溪中，激起一片水花。

        外圈的官兵齐齐转过来。有人在喊“什么人”，有人已在刀。楚寒衣足尖一点，整个人掠了起来，靴底踩在一个官兵的刀背上借力，子在半空中一拧，从两个官兵合击的刀锋间穿了过去。苏百变的柔骨法在她上化作了另一种凌厉——关节在毫厘之间偏转，衣角着刀刃过，明明刀锋已封死了所有退路，她却从隙里钻了出去。几个官兵眼前一花，刀全劈在空。

        她没剑。剑柄反手撞在一个官兵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飞出去，砸在溪石上进水里。另一人从侧面一刀劈来，她侧一让，剑尖在他腋下轻轻一点，入肉两寸便，他惨叫着捂着胳膊跪倒在地。第三人冲到半路，她左脚一扫，靴底扫过他膝弯，那人仰面栽倒。她顺势踩上他的肩膀借力腾空，整个人在空中翻，落在包围圈的另一侧，站定时气息不乱，衣角不皱。

        官兵的阵型乱了。前排的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后排的刀举着不敢劈。他们打的仗不算少，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刀劈不中，人堵不住，明明她只有一个人一把剑，却像一黑影在刀光里穿梭，所过之人仰翻。有人手里的刀在抖，有人回看了看后的林子，已经在掂量逃路。

        那个领的百夫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子，络腮胡，脸上横着两旧刀疤。他早年在对缅甸的战场上摸爬打过，死里逃生了不止一回，这辈子见过不少狠人，可眼前这女人的法他从没见过。快不是最吓人的，是准——她每一剑都避开要害，仿佛本不屑杀人。他咙发干，握刀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楚寒衣，脚步却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寒衣收剑入鞘，目光扫过那百夫长，扫过前排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的官兵。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溪水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去告诉你们带兵的。这片林子，别再进来了。”

        百夫长的结上下了一下。他看看楚寒衣，又看看自己手下那二十来个人，刀柄在掌心里攥得发。片刻之后他收回刀，朝手下摆了摆手。官兵们如蒙大赦，扶起倒地的同伴，也不回地往林子那撤了。

        薛一帖靠在石上，着气，把药往上提了提。他上下打量了楚寒衣一眼——方才她出手那几下，快得他几乎没有看清。从她破关到现在不过数日，周气机已浑然一，呼绵长，出手的力与速度远超之前。

        “楚女侠，”他了口气，“归元功破而后立，这可是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造化。恭喜。”

        楚寒衣没有接话，伸手把他从石上拽起来。“跟我走。救人。”

        薛一帖蹲在王五旁的时候，整个破庙都安静了。火堆已经被重新拨旺，火光照在王五脸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从药里取出银针，一一扎在王五前、腕上、颈侧。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稳，针入半寸，不偏不倚。扎到第三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看了看王五嘴角干涸的血沫，又低看了看银针尾端微微泛黑的针尖，沉默了好一会儿。

        “神龙。”他说，声音很轻，“极难炼制。神龙教花了数十年功夫，听说拢共也才成了三颗。中毒的人内力越深，毒走得越快。我万万想不通的是，林彻手里怎么会有一

        颗，而且——他把这东西用在了王五兄弟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下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这药对付的是气行周天的高手，内力一，毒便走遍奇经八脉。用在普通人上——经脉里本就没有内息，毒反而全堵在脏腑骨里，发作起来比内家高手更慢，但痛楚重了十倍不止。”他抬看着楚寒衣，“他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是常人所能了。”

        楚寒衣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看着薛一帖把手搭在王五腕脉上，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极远极细的声音。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摇了摇。

        她的心沉了下去。沉得很慢，一点一点往下坠，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缓缓地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