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牢房里有人影晃动，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呻，还有人趴在木栅栏上往外看，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走到甬中间，楚寒衣停下来。

        王五左右看了几眼，看见角落里的一间牢房里，一个老靠着墙坐着，发乱成一团，胡子拉碴的，上穿着件脏兮兮的灰布衣裳，衣裳上还有干了的血迹。他低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

        楚寒衣站在木栅栏前，侧看了王五一眼。

        王五赶紧凑上前，隔着栅栏仔细看了看那老，回冲她点了点。

        “就是他，胡叔。”

        楚寒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牢房里的老。

        老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眯着眼往外看。他先看见楚寒衣那黑衣，又看见她腰间那把剑，最后才看清她的脸。他愣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找我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楚寒衣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老靠在墙上，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他说他年轻时候在旗人手下当差，见过一些世面，后来落魄了，就靠牛混日子，在酒桌上跟人说他见过什么宝物，知什么秘密。其实那些话都是酒喝多了瞎编的，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前些天忽然来了几个官差，说他跟一桩案子有关，把他抓了进来，关了好几天了，也没人审，就这么关着。

        他说话的时候，楚寒衣一直听着，没打断。等他停下来气的工夫，她才开口。

        “经书。”她说，就两个字。

        老愣住了。他看着楚寒衣，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自嘲。

        “我就知，”他说，“迟早有人要来问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东西不在我这儿。”他说，“我牛的。我就是个穷老，哪有什么经书？”

        楚寒衣的手按在剑柄上，没动。

        老看见她的手，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他没躲，反而坐直了子，声音也大了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不过我知谁有。”

        他说，镇上有个大姓周，祖上是官的，家里藏书多，有一间专门的藏书房。他以前给周家过账房，进去过那间书房，见过书架上有几本佛经，封有颜色，据说是什么宝贝，后来那间房再也不让人进了，我猜是真的。后来在酒桌上牛，就把这事添油加醋说成了自己家有宝。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楚寒衣的手，生怕那只手忽然把剑出来。楚寒衣的手按在剑柄上，没动。老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个牛的，那东西跟我没关系。”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行。

        老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木栅栏，声音带着哭腔：“女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告诉你那书房在哪儿，哪一排书架，哪一层，我都能告诉你！可你不能让我带你去，我这要是跑了，一辈子都是逃犯，我还能上哪儿去？”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周家宅子的格局说了一遍，正门在哪儿，后门在哪儿，书房在哪个院子，书架怎么排的，说得仔仔细细的，生怕漏了什么。说完以后，他靠着木栅栏，着气，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松开剑柄，转过，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