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站了一息，轻声说：“哥。”

        洛芙娜点了点。

        明天，匹系统会运行。后天，科学院会发来结果。然后会有一个人――某个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alpha――拥有她的编号、她的样本、和她全的未来。

        洛芙娜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夕光穿过水晶灯吊坠，那些光斑又准时回到了墙上――每年秋天这个时辰都会出现，从七岁到十七岁，从不缺席。它们是这间屋子里最不拿她当什么的东西。

        珍贵，只是价格。

        而她现在唯一能的，是感受上那缕还没被编号的气味。她的信息素在入夜后悄悄漾开，像一株无人命名的花，还没开放就准备被摘取。

        没有哭，没有退后，没有冲出书房。只是垂下眼睛，看着父亲桌上那一小块被茶杯过、至今没有褪色的木纹，仿佛那块木纹比父亲的话更需要她去辨别。

        洛芙娜没有起去关。

        门后面的灯熄了。

        那时她以为“珍贵”意味着被珍惜。

        母亲低检查茶杯沿口。艾维德搭在桌沿的手垂落下来，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父亲则像刚注意到她还在屋里，重新把目光落到她上。

        洛芙娜低声问了一句，轻得几乎被回音压住：“我会嫁给谁？”

        她只是蜷进被子，后颈的在黑暗中轻轻动，像一颗还在试图找到归属的心脏。

        夜风灌进窗，把窗帘掀起一角。

        楼下的通讯又响了。但那已不是她能去听的。

        他没有出来。

在靠窗的扶手椅上。艾维德站在父亲侧，一只手搭在桌沿――那种站姿她在财经频上见过，父亲宣布并购时，也是这般构图。

        他停顿了一下。

        “系统会给你最好的匹。”

        她合上眼，那陌生的、属于自己的香，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那天也是秋天，她十二岁，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上全是砂土。艾维德用大拇指帮她掉眼泪，说：“别哭了，洛芙娜。你是这个家族最珍贵的东西。”

        父亲像宣读财报一样，平缓地念出她的分化等级。

        她把指尖按在光斑上，想起很久以前艾维德说过的话。

        第一个念是：原来划分人类的等级可以这么简洁。几行字，几个百分比，就把人锁进了词语里。

        现在她明白了。

        她退出书房，后父亲已经翻开下一份文件。

        她说不上那天的语气能否算冷漠――因为它冷得太自然了。不是一个父亲在和女儿说话，是一个家族掌舵人在接收资产的估值报告。

        他说话时看着窗外，看的是廊上的家族徽章，不是她。

        走廊里很静。夕阳从尽拱窗斜照进来，把楼梯扶手染成橙红色。她经过艾维德书房时，门依然关着，但门里透出灯光。

        第二反应是垂下眼睛。

        “这将是海瑟尔家族有史以来最重要的联姻。”

        她把手从光斑中收回，坐在床沿，什么都不再想了。

        洛芙娜静静地听完。

        书房里几秒没有人回答。

        父亲的声音仍在继续：“科学院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运行匹程序。鉴于海瑟尔家族的地位和你的等级，匹对象范围已锁定在阿尔法最高阶层。议会、军队、内阁高层都会纳入系统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