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摇摇。

        可是现在呢？

        许净昭关上门，带着她往里走。

        房子很大，却空得过分，目之所及，是几乎铺满整个视野的黑、白、灰。

        陈情在想，她在亲戚那里像个球被踢来踢去，他与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愿意收留她呢？

        车子开了很久，拐进一个很高档的小区，驶入地下车库，许净昭停好车，帮她拉开车门，带着她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三明治。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陈情立转过，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缺，很好。”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不敢哭，大概是怕那个男人听见，怕他觉得麻烦，怕他明天就把她送走。

        客厅是挑空的，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林市的夜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铺在窗外，好看得不像真的。

        陈情跟着他下楼，心里有点忐忑。

        晚上，她洗漱完，裹着许净昭给的浴巾，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第一次感觉到父亲死亡带给她的痛意。

不应该是眼前这个，他太冷了，眉眼间没半分烟火气，站在人群里也像隔着一层雾，谁也近不得，几乎要与那漫天雪色为一。

        他不会饭吧？他这样的人，看起来就不像会饭的样子。

        “这边。”许净昭带着她上楼，经过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过了一会，他又问：“饿不饿？”

        陈情还是摇。

        她看了一眼，就觉得那风景不是给她的，是给这栋房子的，给住在这里的人，给那个她不认识的生活。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陈情觉得他的眼神好像了一点点。

        陈情张了张嘴，想叫哥哥，可他先开口了：“叫叔叔。”

        陈情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他，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凌厉好看，鼻梁高高的，嘴薄薄的。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冷白，骨节清隽，手背青隐隐现，不张扬，却很有力量。

        “下楼吃饭。”说完他转，走在她前面。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陈情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看着那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方一点点后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摆，攥得紧紧的。

        想不明白，可能就是人好吧。

        陈情眼眶通红，忍者泪意把三明治吃完。

        她习惯了，她不能没有他。

        这是这三天以来，第一个给她饭的人。

        许净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影，低声说：“明天，我会让人陪你回去收拾行李，你看看还缺什么，一起去买。”

        那一夜，泪水浸了整个枕，她睡得很浅，半夜惊醒了很多次，每次醒过来，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她都要反应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都要花好长时间去适应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他恢复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陈情走过去，站在窗前，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三年，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角度。

        “冷不冷？”

        他不是出差，不是加班，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她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许净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电梯门开了，陈情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进那扇门，玄关感应灯亮起的那一刻，陈情呆住了。

        “你的房间。”

        陈情抬眼去看，房间很大，二三十平米的样子，家一应俱全，窗帘是浅灰色，床单被子都是白色。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房间跟客厅一样，有一整面落地窗，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万家灯火在她脚下铺开.

        果然，十分钟后，他端着两个盘子上来。

        那天晚上，她坐上他的车。一辆黑色宾利，一淡淡的木质香调和一点消毒水的气味，车厢很干净，没什么装饰，连个挂件都没有。

        面包对半切开，中间夹着芝士，培，番茄，生菜，很简单，简单得连酱都没有抹。

        她怔了怔，乖乖叫了一声：“许叔叔”。

        电梯上行的时候，陈情默默站在他边，离他很近，他上没有艳的味，只有一种冷干净的气息，清浅得像山间晨雾，闻着让人莫名心安。

        陈情翻了个，枕了一小块，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