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风雨卷入，一个人影跌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雪初心里一紧，立时熄了烛火，伸手便拽住了他的衣襟：“过来。”

        她深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字：“！”

        窗外人声骤起，脚步杂乱，风灯的光隔着窗纸一阵阵晃过来。有人高声喝令，说有贼人夜闯，务必要搜出来。院门被人推开，雨声立刻又闯进几分，火光一晃，便朝这边近。

        雪初咬了咬牙，再低细看，便见那人臂弯里也有一块斑。只是这一回，那斑不是发黑，而是赤红，斑痕边沿高高起，底下血络鼓涨，一都似要迸开。

        “怎么会……”陆姑娘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寒意，“阴阳双蛊……”

        她顾不得多想，将人半拖半扶扯到床边，掀起被褥，把他整个人了进去。锦被压下来，那人的子一下绷紧了，呼也死死收住。门外脚步已到了廊下，她反手解开衣带，也跟着钻进被里，将人遮在了后。

        “陆姐姐？”雪初扶着门框，发紧，“这是什么？”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半边脸都埋在昏影里，衣衫的色泽也被血与雨浸得看不分明，唯独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她一下便认了出来。

        雪初被那人倒下的势吓得退了一步，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是个二十出的年轻人，穿着短褐，卷着，脚上全是泥。可此刻他整个人都已不成样子，双手呈爪状死死扣着青砖，指甲已经翻起，满是血污，嘴里还不断往外泛白沫。

        “别碰他！”陆姑娘几步跨进门来，将雪初往后一带，自己俯下去，只看了一眼那块红斑，眸子便猛地缩紧。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雨声从门外一阵阵传进来，陆姑娘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漆黑的山下：“先前那个发冷，是阴蛊。这个发热，是阳蛊。”

        她蹲下去，手才碰上那人的手腕，便猛地缩了一下。

        院门外脚步骤响。陆姑娘提着风灯赶回来，蓑衣上还滴着水，一眼见到地上那人，脸色便沉了下去。

        被中热得发闷。血腥气贴着冷的雨意，一阵阵往鼻端涌来。那人的呼贴在她后背，一下重，一下轻，烧得她肩胛都跟着发。她扯紧被角，连呼都放缓了。

        门外又是一声闷响。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门外那人像是再也撑不住了，整个子撞在门上，顺着门板下去，只剩一点断断续续的息，被雨切得零零碎碎。

        雨还在下，打得窗纸发颤。隔着不甚远的距离，她听见风灯在雨里轻轻晃动的细响。

        陆姑娘仍看着地上那人，片刻后才站起。风灯悬在她手里，把她半边侧脸照得冷白。

        这一声出来，她心中那点惊惶便散了。

        这回更重，震得门板轻轻一颤，门闩也跟着响了一声。灯焰晃动，整间屋子都暗了一暗。

        “大小姐，您没事吧？“护院隔着门板高声问，“刚才我们看见有黑影往这边来了……”

        门外静了静。

        雪初站了片刻，掌心里全是汗，终究伸手开门闩。

        雪初骤然回神。

        那人转便要往外去，才走出两步，肩背却猛地一晃，整个人往一旁栽下去。

        和先前那个浑冰冷的后生截然相反，这人得吓人，掌下那层肉烧得几乎灼手。

        那人也显然没料到会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色未退，边已低低落下一声：“小初？”

        她却没有立刻动。被褥之下，他的呼仍旧贴着她，一阵阵发，却又在竭力收着。幽暗的灯火在案上摇着，她在一室雨声之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

        过了片刻，外才有人连声应是，脚步一阵一阵退远，窗纸上晃着的灯影也跟着移了开去。

        方才的旧雨夜、西窗、被下的血腥气，齐齐被这一声撞散。她仍站在山中小屋里，脚下是冰凉的地面，空气里只有药香与冷的夜气，窗外风声贴着屋檐低低掠过。

        她转过看着雪初，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有人在拿山下的人……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