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有些疑惑忧虑地驻足，也朝那边凝望了一眼。回过来，转而将医者送到角门边，避免了同他们照面。

        他心惊肉，慌忙垂下眼来，不敢多事。

        那约莫是婢女份的年轻女子听了，拧了眉有些急：小姐，你听听医者说的，再莫要累着自己。我早说了，成婚的诸多事项，能丢开手的，便丢开手，交给我和十步他们去，实在不行，不还有他吗？

        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医者浑一个激灵，原本松弛的心绪蓦然又提了起来。

        这约莫便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了，他忙了声不敢，恭敬走上前来，替她把脉。

        穿过垂花门时，他脑中还在漫无目的地回想这一遭令他新奇的所见所闻。

在地上。

        他指的自然是孟景。

        他将人抱到榻上，分开她绵的细，骨节分明的指伸到心，仔细替她清理了，又将她挡严实了，才让婢女进来。

        冯玉殊瞪他一眼，愤愤又懒怠地窝回他怀中。鼻尖同脸儿蹭过他膛，微微发，他好似笑了笑，腔隐隐振动。

        当然，也很难想象，他们会这样养、尊重一个女人。

        余光瞥见孟景，正微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简直神抖擞，好似不是了荒唐事，而是饱饱睡足了几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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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沧州的日子实在甜蜜。

        心中却也隐隐惊异。冯玉殊显然是那种被养得很好的女人，养尊优，瓷白纤细的素腕，说话也柔声细语，听不出半点戾气，全然不像是逐风楼那种刀尖血、基本大字不识的江湖杀手会金屋藏的那种女人。

        冯玉殊顺手了一块梅花糕点，秀气地吃着，抽空点点，很给面子地附和一下：夜深便不看了。

        医者写好方子，感激地接过赏钱告退，随着方才带他进来的婢女，低眉垂目地出了内院。

        不远，逐风楼明火执仗、姿态各异的江湖异人，神色肃穆，正一个接一个从大门鱼贯而入，进了正厅。

        云锦还在念叨：还有京城送来的账册...

        慌乱中的一眼不甚真切，只依稀见得为首的人中有一女子，格外显眼。一靛黑苗裙，手中一把好似绸缎的古怪长兵，锐光晃眼，脚步急促，在众人簇拥中进了屋。

        以至于后来云锦回顾来路，提起过往种种，忍不住唏嘘，说定是连神仙也记恨，才有那桩文王卦和那些误会坎坷。

        然而他最近也忙起来，被逐风楼中的事务缠得脱不开，冯玉殊也不想事事都让他插手。

        冯玉殊笑应了，谢过了他。

        冯玉殊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坐在移栽了新柳的庭院，悠闲晒着太阳，手边放了好几碟南地独有的甜果和糕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医者沉了片刻：观夫人脉相，似是近年曾受过惊吓劳累，加之夫人子骨向来薄弱，拖得久了，恐有子息艰难之虞，还须仔细将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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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殊听到婢女进来准备热水、拭地面的动静，蓦地睁了眼，躲在他怀里，鸵鸟似的窥探一眼，自觉荒唐，又将脸埋回去了。

        逐风楼在沧州盘踞，隐有占地作乱之势，连朝廷的大老爷亦噤若寒蝉，何况是普通百姓。那医者亦步亦趋，跟在黑服飒爽的婢女后面，面上难掩惊惧之色。约莫心知这里是孟景内宅，言行格外紧张拘谨。

        甫一进来，还未敢抬，只听得两个年轻女子的轻快的话音，一个响而脆，一个柔而轻，好似聊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轻快的笑声夹杂于其间，恍如春日原野，贵女出游，会听到的那种欢笑。

        医者感到两目光落在自己上，顿了顿，温柔些的声音对他了声劳驾了。

        医者暗自惊讶这位夫人的好脾气，迟疑了片刻，插嘴：若只是寻常杂务，也不妨事的，夫人不必太过忧心，开些温补的方子，好生调养着便是。

        正说话间，有婢女进来通传，说是医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