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对李瑕有恐惧。

        他失去了一个对汉人充满了无药可救的傲慢的蒙古大汗为盟友，却或多或少地收获到了其他蒙古人的敬畏……

        “退下去。”

        他像是没发现方才那剑弩张的气氛，抬手时已向兀鲁忽乃：“可敦是来商量一起攻打合丹之事的，对吧？我回来得晚了。”

        阿里不哥之死，却是再也找不到办法来遮掩蒙军战力大不如从前的事实……

        兀鲁忽乃听着这一声响，保持着目不斜视，手却不由攥了攥，之后深了一口气，看向李瑕。

        兀鲁忽乃想回答些什么，一时之间却觉得说什么都撑不回气势。

        朵思蛮每次开口，总能让周围的人替她感到尴尬。

        “吁！”

        这大概是杀了阿里不哥之后最让李瑕欣之了。

        兀鲁忽乃不意外。

        兀鲁忽乃冷冷打量了他们一眼，没在他们上看到伤痕。

        “呜呜……我的丈夫！”朵思蛮已哭喊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边的健妇拉住，“放开我！”

        但李瑕似乎有些习惯了，捧着她的脸看了一眼。

        “哒哒跶跶……”

        蒙古人才不会说什么好听话，无非是“可敦教训公主，关你这个汉人屁事”之类。

        被围堵在死亡沙漠里，当然找不到……

        已有两位大汗死在他手里。

        “谁打的？”

        这些汉人骑兵重视哨探，想必是远远看到她带人来了便通知了兵赶回来，现在到了。

        “我的丈夫，你是受伤了吗？！是哪个卑鄙的小人偷袭了你？”

        正在考量着这些事，又见北面有尘烟扬起，这次却是有探回报，称北面有兵正向这边赶来。

        感受到可敦的为难，方才按着朵思蛮的健妇便上前几步，开口便要说话。

        兀鲁忽乃稍稍瞪了那拦着朵思蛮的健妇一眼。

        上，这个蒙古少女已迅速扑进了李瑕怀里。

        可见他们没有与阿里不哥的兵交手，也就是说，没有为了营救李瑕而有厮杀，这些汉人士卒也找不到李瑕。

        李瑕回来得太突然，她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她还没开口，却听他先说了一句。

        蹄声颇有韵律。

        “我……我没事。”朵思蛮不想骗李瑕，又不想破坏母亲与他的结盟，只好避开话题。“你的伤更严重，我让人去杀一牛来。”

        这本不是一个盟友该有的语气，反倒像是个上位者面对下属时说的话。

        再想到李瑕斩杀了阿里不哥之事，她便知，今日只带三千人来面对李瑕，连自己的命只怕也攥在他手里。

兀鲁忽乃大概能推算出发生了什么，李瑕就算杀了阿里不哥，被两万大军追堵着，困在沙漠好几天，很可能已经死了。

        “今日是个教训，下次再敢动摇，就不只是这样而已了。”

        李瑕丝毫不想用蒙古人那钻进牛肚子里的办法治伤，只又问：“谁打了你？”

        李瑕等了一会，没等到兀鲁忽乃的回答，却知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如果说蒙哥之死还能找许多借口、理由，让蒙古人继续否认汉人军队的能力。

        再英俊的男人从死亡沙漠里走出来，也不能维持光彩。

        只见到……李瑕一副灰土脸的样子，浑上下都是血黏着沙土干了之后的难看颜色。

        兀鲁忽乃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脸也不再像原先那样干净，胡子乱糟糟，肤被晒伤，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完全干裂开。

        李瑕翻下，向她招了招手。

        她甚至还不知李瑕是怎么回来的。

        但在这一刻，兀鲁忽乃却发现他比原来更加……

        齐唰唰的一声响，那些执矛指向蒙卒的士卒上向后退了几步。

        陆小酉没有等到兀鲁忽乃的回答，也没有因她的傲慢而生气，扫视了周围一眼，对眼下的情况心里有数了，方才向那三百河西军士卒下令。

        兀鲁忽乃转看去，也分不清自己是惊讶还是习以为常了。

        不等她开口，李瑕边一名士卒竟迅速抢上，一巴掌将这健妇抽倒在地。

        就好像是这些汉人军队终于向兀鲁忽乃了退让。

        “可敦这是什么意思？”陆小酉的蒙语说得很糟糕，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啪！”

        接下来便要对付合丹，他不希望盟友会一于逆势就心生动摇，能让她吃个教训，不算坏事。

        但很快，有人策从双方之间过来。

        尘土飞扬，后面的匹还未完全停下，先行赶到营地的陆小酉已只带十数人驱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