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长相是儿子，一举一动又全然不是儿子。见了面，唤也不是，不唤又每每忍不住。

        李瑕沉默了许久，终是在李墉边坐下，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何意？”

        “坐会吧。”

        “不必。”李瑕，“你知的，我已是蜀帅。”

        “余玠、蒲择之亦是蜀帅，吴曦更是蜀王。”

        李瑕知，自己避不开的得与李墉谈谈。

        李墉问：“何种拳法？”

        尴尬。

        说罢，李墉也未回，自往河坝上走去。

        “健忘的老子，他忘着忘着，也就走了。”

        “卖艺？”

        李墉默然片刻，：“非是吴相公要我死，是荣王、忠王父子要我死。”

        “看好西陵先生，不得让人给他送信，不得让他离开此地”

        李瑕又：“哪怕他要你死？”

        李墉站在山坡上，抬手指点了一会，最后：“还是吴相公更善水利啊，修筑它山堰三坝，一濒江，一濒河，一介其中，周详密，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李瑕点点。

        “你说你是借我儿尸还魂，我说你是得了臆症。”李墉：“无论如何，你总归是一个你可有幼年时？”

        “你来找我，是吴相公快复相了吧？”李墉望着远的大坝，：“想来，待山河堰修复，我也该回临安了。”

        但他从不改变自己的决定，还是抬手招过两個护卫。

        他明白往后与中枢的周旋，绕不过吴潜。

        李瑕摇了摇。

        既劝过了，他懒得多费口，到时将李墉绑了，等到助贾似扳倒吴潜便是。

        李墉眼神很诚恳，：“谈谈？我很想知。”

        “差不多。能吃饱饭，能有前途，有人养着，我很喜欢那里。但有许多看客们觉得我们太苦，骂武馆，骂着骂着武馆便没了。记得几个孩子一直哭，但没用，武馆没了，好心的看客们一哄而散，师兄们回家种地、过着吃不饱饭的更苦日子，却没好心人再帮他们。至于我，没家，就去了济养院。”

        李瑕转过，只见李墉拿衣袖扫了扫那块大石。

        “不知，只记得小时候很饿。”李瑕，“后来有个武馆收容我，教我打拳。”

        对外，我们须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旳争斗中抑强助弱，损耗他们的实力，并拉拢更多的世侯；对内，势必与贾似、丁大全、吴潜，甚至是官家，有更多的周旋”

        李墉似有些“果然如此”的眼神，问：“如何过世的？”

        他想了想，又：“我遭荣王迫害，颠沛窜，唯得吴相公相救，此中恩情，恰似那老剑客于你你若能悟，万莫误我与吴相公大事。”

        他确实很不喜欢这件事。

        李瑕：“那时，我常偷跑到原来的武馆，遇到一个人，他是剑客，年纪大了，无儿无女，脚也跛了，一辈子只想争天下第一，他自己没能成，看我天赋不错，收养我，教我学剑，供我读书。”

        “你这个便说是魂吧，你个魂可有父母？”

        他似想转看李瑕，但忍着没有。

        “杂拳打给人看，收些钱罢了。”

        “你活着，有十六岁之前？”

        就在李瑕转要走之时，李墉又开口。

        “但我可保你不死，吴潜不能。”

年。而我，既会是大宋的忠臣、也会是臣，一如忽必烈与蒙哥，有阴谋与猜忌，但必须互相维系，以期在国力上追赶蒙古，至少不输太多。

        “很早就死了。”

        李墉笑了笑，任山风动着他漂亮的长须。

        “有。”

        李瑕回想着这番交谈，会到了李墉某句话中的寂寥，不知自己与李墉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他甚至想着，承认了自己就是有病罢了癔症，前世的一切都是梦，从李墉的儿子脑中梦到的。

        “你很敬佩吴潜？”

        李墉叹息一声，拍了拍李瑕的肩，起。

        山河堰的修筑进展颇顺利，比李瑕亲自坐镇时井井有条得多。

        “当然。”李墉，“吴相公正肃高节，负经世之才，有恢廓之风。”

        “也许吧，但我也喜欢人，因为总有人帮我。”

        “绿林豪强？”

        “你说他无儿无女，但他还是有儿子的啊。”

        不止是李瑕尴尬，他亦然。

        “嗯。”

        李瑕一共谈到了两次吴潜的名字。

        “真的？”

        “嗯？”

        李墉随口了一句，找了块山石坐下，又：“你不必劝我，我之所以这般，是为我对吴相公的承诺，与你无关。”

        这是为他李瑕对贾相公的承诺，与李墉无关。

        何况蜀帅不同于别的外官，每月与朝廷少则有三五份、多则数十份公函往来。

        李墉：“故而你讨厌人群，孤高、疏离？”

        既不到像临安那些喜欢认亲的宦官们一样，能心安理得地叫不是爹的人作爹。偏又被人像对儿子一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