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附近的花店买了束白色山茶，再打车过去。

        宁枝背过风，拢了下覆在面上的发，俯将那束花重?新放上去。

        宁枝来的次数太多，路线熟悉到就算闭眼也一样能找到。

        风声忽然变大?，一下一下地将宁枝带来的山茶花卷起，四?散而去。

        或许是妈妈的哪位旧人吧。

        宁枝看着飘落的花，有些迷茫，“妈妈，忘记告诉你，我结婚了，不过跟你的婚姻不一样，我没有放弃什么，也没有追求爱情。嗯……怎么说呢，奚澜誉他好像什么都有，但唯独缺少对?我的感?情，不过这样好的，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嘛。”宁枝顿了下，撇嘴，“不，其?实不能这么说。他对?我还是好的……我好像……也不是很排斥跟他相?……”

        宁枝如?往常那样将花放下，她那脚步微微地一滞。

        钱维远在钱思宇的搀扶下，朝她走近一步，“枝枝，是爸爸不好。”

        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早饭，看着像是奚澜誉的，但他好像不在屋里，是已经?走了？

        就好像她这个人，爱的时候赤诚勇敢，走的时候亦干脆到不留余地。

        宁枝抱着花进去。

，习惯开?冰箱，准备弄点吃的，视线略过餐桌，宁枝顿了下。

        因那墓前，摆放着一束新鲜的菊花，花一点儿都没蔫，明显是刚送来不久。

        宁枝看着墓碑上宁蔓的照片，轻轻开?口，企图寻求一个答案，“妈妈，你说我们这样，叫什么？”

        ……

        每次过来，宁蔓墓前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片。

        今天说是起得早，但这儿那儿的一耽搁，再加上路上有些堵车，等宁枝到时，已经?差不多九点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在平城，宁枝一眼便看到何?姨院内那棵山茶树的原因。

        黄鼠狼给鸡拜年，钱维远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倒是钱思宇装了这么久，早就憋不住了。

        钱维远听?完，一时无话。

        但这里是墓园，就算这个时间点，里面依旧静悄悄的，近乎没什么人。

        宁枝真的不太愿意面对?他，尤其?还是在这里。

        宁枝站在原地，看了眼那早餐，她不由伸手摸了下鼻子，心里突然变得胀胀的。

        不过，当宁枝预备转换个出口，那背后响起的急切的声音让宁枝明了，钱维远是在等她。

        宁枝无意与他辩驳这些，嗓音不自觉发冷，“抱歉，这件事我替妈妈主。她不会接受你的歉，更不会原谅你的过错，她当然也没有谅你的义务。”宁枝看了眼对?面那辆熟悉的车，继续说，“钱维远，如?果你是诚心过来看妈妈，如?果你真的后悔，真的想认错，那你不会不知她最讨厌的就是菊花。她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要来恶心她？当然，如?果你只是以此为名接近奚澜誉，那我直接明了地告诉你，我不光不会帮你，我还会努力一枕边风，让你的日子更难过一点。”

        她转，语气讥诮，“妈妈去世这么久，你现在才?来缅怀，会不会太晚？”

        她站了一会，声音好轻，像是比那风还要缥缈，捉不住似的，“妈妈，我好久没来了，你会不会怪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这自然得不到回?应，“如?果你很想，就给我托梦好不好？你知吗，自从你离开?，我好像就没怎么梦到过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难你真的觉得死亡是解脱，所以才?一点都不留恋吗？”

        钱维远颤颤巍巍朝她走了几步，开?始打感?情牌，“枝枝，爸爸年纪大?了，也不好，当年……我确实是对?不起你妈妈，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她个歉。但是那时，那时我原本也不想离婚啊，是她非要离。你现在刚结婚，不明白我们那时的艰难，其?实我跟你妈妈走到后来那样，我们彼此都有很大?的责任……”

        宁枝皱眉，下意识捂着包往后退了一步。

        宁枝嗤了声，“什么责任？替出轨的丈夫屁的责任吗？”

        ……

        他穿一黑，神情肃穆地站在墓园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宁枝回?去时，见到那束菊花的主人，钱维远。

        出于?宁蔓的影响，宁枝对?于?白色的山茶花亦有偏爱，但自从宁蔓去世，外婆伤心过度，院内那棵长势喜人的山茶树便被移走了。

        所过之地，那一方方沉重?的石碑，和那简简单单的寥寥几行字，便能轻易概括，逝者生而为人的一生。

        什么啊，宁枝垂敛眼眸，这个人不是在生气吗？

        钱维远面色尴尬一瞬，“你一个小姑娘家，讲话还是注意些。再说，我跟思宇妈妈，那是离婚后才?认识的。小蔓会谅我的……”

        宁枝不知是谁，四?下看一圈，除开?几位她不认识的陌生人，便只剩墓园内呼啸而过的，那格外寒凉的风。

        那跟她记忆中的，实在是有些太像了。

        墓园位于?南城郊区，距离宁枝现在住的地方大?概半小时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