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的冰雪似是消了一分，元澈轻轻地将她的进怀中：“他不会走的。”

        中枢强悍了，帝王威严了，规则被破坏了，世家自然也会远离你了。而在场坐着的，听到的，又有哪一个不是世家？你不封赏陆归，那时你要保证中枢的威严，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陆家日后和世家们抱团取。

        中枢的威严来自于封赏与惩罚，名爵则是底层通往高层的通。只有这层通被皇帝严格把控，世家才不会独大，阶层才不会板结。对于陆归，名爵不轻赏是在此时局下的一种缓冲，是对后续封赏的事缓则圆。但若事后仍旧不赏，那么无疑是在告诉各方，是否给予上升通已无规则可寻，全在君王一念之间。

        陆昭没有说话，忽然间走过去，自揽了缰绳，然后将它牵至院门。

        只见陆昭一一解开儿的辔，之后便将它往门外赶。那却是不走，围着她打转，还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肩。她却一次又一次，生而倔强地别开了它的，如同在凛冽寒风中摇打的百年枯枝，形销骨索，拒绝一切雨天泽。

，想要接你回去。只是你如今带伤，不便行动……”

        陆振是有自己的预判的。

        但昨日陆振那一句话——自古名爵不轻赏，世人虽难免更托于门阀，但如此方可保中枢威严。如同天降火，使万籁俱寂。

        “这认人，很是聪明。”见走过来，元澈先行一步牵住了它，抚了抚它的额，意图令它安静下来，不要惊到刚刚初愈的人，“回你在你们府里，找个地方养起来，今年球会，骑它正好。”

        魏帝地手中摩挲着茶盏。凉王本人轻松回到金城，在先前的连连报捷过分突兀。这一环节，由两个尖的帅才握着，如今事已至此，只有二人同时默许的可能。

        魏帝瞧了瞧刘炳。

        “这是谁惹了陛下这么大的气？”粉幽香习习，连带着发髻的点金璀璨，在春日阳中缓缓而来。刘炳上前打了帘子，薛芷转入阁内。她的声音轻柔沉静，上外罩着碧山春辰间色的褙子，内里却是一抹朱颜酡的齐襦裙。

        “你上伤口没有长好，不能骑。”元澈紧跟在她后，却不敢强拦，生怕碰伤了她。

        春风同样满了长安禁庭的深，却不到帝王冰冷的目光。

        “哦，是了。”魏帝想起来今日一早，韩任已将昨日探听到那镯子的消息告诉给了自己，又说去之前替自己挑了几样东西，送了过去，“朕记得，那个太监是长了个好模样。”

        随意披在肩上的紫莳色氅衣，在双臂的逐渐收力中生出细密的褶皱，在女子淡朗五官的衬托下，生生开出清冶的重。目光交织，双臂交缠，造就的却非缱绻，而是激烈的对抗。释放着盈盈春意的深邃双眼，与冰寒雪暗的凤目厮杀。扣在腰间曾经握剑的手，与扣在前的玉绡纤指，上演着微缕悬千钧。

        似是捕捉到了帝王语气中的一丝异样，薛芷继续：“好模样又如何，还不是冷心冷肺冷面孔。倒是他去的时候，后跟了个小的，容貌比他还好，让人见了就喜欢，只是不知是哪个或是哪

        美人杏目微睁：“不是昨日陛下差人送给妾的么？”

        魏帝一抬眼，望见了那发间的一支新步摇，忍冬端庄，云纹风，所缀的数十条细细的金链下垂着睡莲。睡莲时而轻轻吻着耳廓，不仅引人望向那如滴的耳垂，连同那深深的颈窝。

        “不是他。”美人抬起执着团扇的手，往上抬了抬，“比他高，模样清俊得很。”

        一匹紫骝从草木深走了出来，似是刚打完盹，上还沾着些许杂草。

        这样的态度暧昧而模糊，说辞的政治立场也正确的近乎完美。原本自己想引陆归封侯之事，将后期矛盾转嫁给陆家，但陆振仅仅凭借一句话，向自己拨了回来，而且锋锐更胜之前。现在，自己想借陆归放走凉王的事情，来削了他日后的封侯之位，只怕带给各方的压力会很大，而这份压力最终只会还到自己的上。

        “它认定了你，便不会走了。”

        陆归手握兵，占据天险，虽然已表态归魏，又力辞封侯，却依旧令人忌惮。那日宴席上，魏帝原本想用陆归辞去封侯之事，来将后期的矛盾转移给陆家。毕竟陆归凭此之功，仍拒绝封侯，若他顺阶而下，那么此次关陇世家抗击叛军，最后的封赏也不会过高。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他会有更多的资源在将来进行分，而不是让世家们将自己盘中仅剩的砝码剥削殆尽。而这一切怨望，都会转嫁给辞去封侯的陆归上。

        元澈此时走向前一步，他抱紧了她。

        她了礼，万分的大方与端庄，好似亲近不得。魏帝笑着让她过来坐。然而仅仅是下一刻的腰肢一斜，便让人生了一丝妄念。

        他还未说完，却听不远的草木有动静，陆昭极为感地站了起来，那句留下未说出口。

        “朕不记得你带过这支步摇。”欣赏与贪恋之余，魏帝仍带着男人天生的防备与敌意。

        “陆振这个老妖。”魏帝愤懑地诋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