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神来，咙发涩，只能哑声说，我想和他好好别。

        在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年纪，我背叛了抚养过我的人，为他付出了所有。

        我突然又在这一刻回想起很多曾经发生过的时刻，我好像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躲在房门后。

        无数个四散在地，被践踏的碎片，完整拼凑出了现在的我。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我看见签证中心寄回来的护照被摊开铺平在桌上，还有我从学校带回来的那本日记。

        “爸爸，你爱过我吗？”

        事到如今，我再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爸爸抬脚走近了我，高大的形完全覆盖住我的。他的角甚至勾着笑，可却没由来让人觉得阴鸷。他的瞳孔比平时更加漆黑如潭，看上去又凛冽，充斥着戾气。

        可只有我自己知，我是真的想过在他边呆一辈子，抛开了羞耻心，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毫无保留地爱过他，即便我的痛苦都来源于他一个人。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令人作呕，见不得光的。我们都明白这一点，只是谁也没有直白地戳穿过。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他指里那一抹光亮幽幽燃着，面容隐于阴影里。

        我觉得浑冰凉彻骨，我不知那本日记里的内容他究竟看见了哪一页，我也本不记得自己发病时都曾经写过什么。

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恍惚着，看着爸爸的影就站在不远，我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堵墙。

        黑暗里，他的角勾了勾，噙着笑，只是那笑透着森冷，再没有刚才在车上时的温存。

        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掐死我。

        原本我还在犹豫要怎么开口，此刻压在心口的巨石像是突然消失了。

        我伸手去摸，眼睫不知何时变得漉漉的，一时间分不清周围是回忆还是现实。

        碗里的粥飞溅出来，摔得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狼藉。

        我觉得自己可能又发病了，捂住脸颊的手开始细微颤抖起来，可我现在没办法去吃药。

        只是在爸爸看来，我不仅戏耍了他，还背叛了他。和当年的祝莹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我努力克制着颤抖，全倒的血，直至放下手后，我听见自己轻声问出那个困扰了我十几年的问题。

        唯一的火光被他掐灭了，他哑声说：“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干脆直接走了。”

        我浑一震，意识到了什么，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端着的碗顷刻砸落在地。

        怯懦的，小心翼翼的，想要上去叫住他，扑进他的怀里，求他不要离开我。

        还有在课堂上被同学嘲笑，深夜台灯下，被妈妈撕碎课本，被骂犯贱时的我。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恶心？”

        怒火隐忍压抑到了极点，应该就是现在这样。我从没见过爸爸这么可怖的模样，只是本能地退缩胆怯。

        静默几秒，我呼发着抖，依然鼓起勇气反问：“难不是吗？”

        伪装的平静被撕得粉碎，我看见他手背凸起的青，又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边噙着的弧度讥讽，幽深的眸底沉压压的，像是积蓄着惊涛骇浪。

        我不知爸爸是从哪找到的那些，又站在那抽了多久的烟，我只看到他脚边散落一地的烟。

        他没问我要去哪，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计划了多久，为什么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