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进来后立刻磨起墨来，闲聊般对写信的单绵莲调侃：“今日太阳一定打西边出来的，主子您竟然现在还没睡呢。”

        单绵莲送男人至院门，返回房间后惊觉后背汗一片，心也渐渐涌出后怕。

        挥推霜，单绵莲坐到书桌前。天已经亮了，换作往常他会躺在床上着春秋梦，如今却不敢再了……

        “退下吧，让墨文进来伺候。”

        午后，一直等着未休息的单绵莲收到了母亲的回信。

        “北山，夫人那里？主子您……”

        “坞主说这次的江河演练由九公子代为指挥，您连日劳坞中事务，便在阁中好好休养，不必心这些外务杂事了。”

        “婢子名唤霜。”

        单绵莲当即冷笑出声。江河演练是幽雨坞一年一度的大型军事演习，近年来都由他这个少坞主主持演，谁都明白这指挥位意味着什么！如今父亲不装了，是觉得九弟羽翼已丰，不再需要他这把早已千疮百孔的烂伞遮风挡雨了吗！既然如此，也别怪他这把烂伞抽出伞骨去杀人了！

        “主子，文政阁的夏博士来了，传了坞主的口信。”

        “你只照。”单绵莲冷冷剜墨文一眼。一次见好脾气的主子眼神如此冰冷，墨文被吓得呆住了。可单绵莲不打算解释、歉，冷着脸把信写完，火漆封好后立刻打发墨文去了。

        单绵莲眸光柔和下来，“你也知，我院子签的都是聘用契，我并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婚。你回家与你父母招呼一声，他们若愿意，我给你寻个好去。”

        良久，单绵莲开口：

        封好后，你亲自送北山去。”

        年方不过十六的婢子一下通红了脸，眼睛不敢再直视自己的主子，轻摇了摇：“尚未。”

        霜一听主子这话音，心里更有底了。未来夫家想来有些份，就算个小妾也能享到不少好，日后她好好侍奉着，混当个贵妾也不无可能。她才貌皆是凡品，能得主子这样照拂实乃万万幸了。

        “可有婚或意中人了？”

        茶香混杂着雨后独有的土腥味充斥着布局巧的茶室，男人清透寒凉的声线讲述故事时如空山谷里不知何而来的笛声，不知不觉已引人入胜。

        如果一场驯化只能有一只独足，那只独足只能是万不得已的他！

        “今日便会到这里吧，先生。”

        “主子我现在无心与你没个大小，一会儿把信

        两人默而不语，一个自顾饮茶，一个对窗沉思。

        少坞主之位迫使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数年，不敢犯丁点儿错误，不敢有任何违逆，如一只蜷缩壳中的乌，妄想用极致的防守抵御外的重重危险。他知自己是父亲选出来的活靶子，子懦弱好控制，还一片赤诚忠心，简直是掩护九弟最佳的保护伞、垫脚石！就算知这些，他也希冀着父亲可以回看一看他的努力，看一看他的付出，最后良心大发，施舍给他一点父爱！

        单绵莲盯着烛火把回信烧得光，谋逆的想法在单绵莲心里扎下，像等待春雨的青笋，正待破土而出的契机。

        “不过以你的出，怕是只能个通房小妾，这点也与你父母言明。”

        霜一听忙跪下来谢恩。单绵莲份尊贵，他找的人家定是好过寻常人家。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墙角的女婢子。婢子有一张婴儿还没淡去的圆脸，一双眼睛生得圆而有神。

        春笋已然破土，单绵莲心中入定，卷起被子倒便睡。

        可等待不一定能等到自己想要的，两年前，他等到母亲被发落到荒凉北山的噩耗，其中缘由无非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可父亲要发落的女人就算不是他爱的女人，好歹是他名义上的继位者的生母，他竟然连知会一声都不曾有过！更可笑的是，自己还曾试图为父亲的行为找借口，去谅他理解他！若不是这两年母亲在北山的悲惨境时时刻刻敲打着他，他到今日都还是那个只知讨父亲喜欢的单老五！

        他不是抱树兽，不到无牵无挂；他的兄弟更不是抱树兽，不到与世无争。驯化的出现是注定，但抱树兽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咱只能说，咱更新频率是有点低，但是咱必须要干到完结！

        更漏浮了半格，单绵莲却觉得像通宵读完了一本经书，亢奋与乏累一同撕扯着他。

        “说！”单绵莲心里激着，他隐隐感觉到这则口信将会让他再也控制不住那个可怕的念。

        男人放下茶盏，拂袖整带，离去前说：“时不待人，御业叨扰数日，心下惭愧，后日便打回府。多谢少坞主近日来盛情款待，御离去前自会再来拜别。”

        单绵莲从故事里回神。窗外雨帘已断，芭蕉正颤，风雨歇了神通，天色缓缓复青，有发白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