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小灰（二）

        旁边那名年轻弟子已经彻底看呆了。

        这还是司首席吗？

        他记忆中的司首席寡言冷淡，面对上千名弟子的崇敬也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却穿着一shen沾了灰的白衣，衣摆还有一dao被剑气划破的口子，站在江杳面前，语气温和得简直像被夺舍了。

        更可怕的是，江杳只看了一眼地上的鸟窝，司宁远便已经俯shen收拾起来。

        旧布要带走，浅碟要带走，两枚破石子也要带走。

        江杳站在旁边指挥：“石tou别弄丢了，那是小灰的宝贝。”

        “知dao。”

        “窝底那块布太旧，带走以后换一块新的。”

        “好。”

        “灵米也装上。”

        “已经装了。”

        年轻弟子眼睁睁看着曾经高不可攀的天衡宗首席，一手抱着鸟窝，一手拎着灵米，shen后还背着两人的剑。江杳怀里只揣着一只鸟，仍嫌他动作慢，回toucui了一句。

        “司宁远，快些。”

        “来了。”

        司宁远真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小灰趴在江杳肩tou，越过她的肩膀向后看。那名年轻弟子仍站在原地，表情与三日前听说司首席要辞位时一模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又碎了一遍。

        小灰冲他响亮地叫了一声。

        年轻弟子沉痛地闭上眼睛。

        完了。

        司首席真的被妖女拐跑了。

        ……

        离开天衡宗以后，小灰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站过宁息剑的剑柄，迎面chui来的风将全shen灰mao都掀向后方，残缺的左翅也被风托了起来。江杳看见以后很高兴，说小灰终于会飞了。

        司宁远dao：“是剑在飞。”

        江杳回tou瞪他。

        小灰也回tou瞪他。

        司宁远沉默片刻，改口dao：“它飞得很好。”

        江杳这才满意。

        他们路过城镇时，经常有人认出司宁远。

        那些人先是震惊，随后便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当真是他？天衡宗前首席怎会穿成这样？”

        “他背上那只竹筐装的是什么？”

        “好像是鸟窝。”

        “前面那个红衣女修就是江杳吧？传言果然不假，他如今走到哪里都跟着她。”

        “想不到司宁远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灰听不懂大多数话，只从那些声音里听出了“司宁远”和“江杳”。

        它蹲在竹筐边缘向外看。

        司宁远确实一直跟着江杳。

        她走快，他便走快，她停下，他也停下。她在路边与人比剑，他站在树下看。她赢了以后回tou，他总在她第一眼便能找到的地方。

        到了夜里，江杳靠在他肩tou睡着，他也不会动，只抬手将她被风chui乱的tou发别到耳后。

        小灰觉得这样很好。

        从前问剑峰很大，司宁远住在主殿，它住在后院的小窝，江杳偶尔从侧门进来，又总在天亮之前离开。

        如今没有主殿，也没有侧门。

        它的窝有时放在客栈窗边，有时挂在树下，偶尔还会随着宁息剑一起飞上云端。两枚灰白石子始终摆在里面，一枚也没有丢。

        而它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那两个人。

        司宁远也不再偷偷喜欢一只鸟。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从地上托起来，会记得在乾坤袋里装中品灵米，也会在江杳忘记控制分量时，平静地提醒她：“今日已经喂过三次。”

        江杳却总说：“再吃一口又不会怎样。”

        小灰非常赞同。

        有一次，他们在山中休息，江杳与司宁远坐在树下看月亮。小灰从窝里爬出来，先撞上司宁远的靴子，又顺着衣摆一路爬到他肩tou。

        司宁远侧过脸：“又饿了？”

        小灰没有叫。

        它越过他的肩膀，扑进江杳怀里，在两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下来。

        江杳低tou摸了摸它：“怎么了？”

        小灰将脑袋埋进她掌心。

        它不会说话，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一百八十年前，它从笼子里伸出爪子，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袖。于是那个人将它带回问剑峰，给了它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一百八十年后，它又抓住了另一个人的红衣。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将它留下。

        月光落在山林里，司宁远抬手拢住江杳，也将她怀里的小灰一同圈进臂弯。

        小灰闭上眼睛，残缺的左翅轻轻搭在江杳手腕上。

        它不知dao他们要去哪里。

        不过没有关系。

        它的窝会跟着剑走。

        它的家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