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緣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慢慢滲進來,沒有一下子照亮房間,只是在牆面與地板上鋪開一層溫和的亮度。
肖亦先醒。
他沒有立刻動,只是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感受shen側那份規律而輕微的呼xi。
凌琬蜷在他shen旁,睡得很熟。
shen體微微縮著,像是在無意識中尋找一個安全的位置,額頭幾乎貼著肖亦的肩窩。
凌琬的呼xi很輕,xiong口起伏不明顯,安靜得讓人會下意識放慢自己的動作。
她睡得太安穩了。
安穩到肖亦不得不在心裡再次確認——
他們,真的只是睡著而已。
幾縷頭髮散在枕邊,碰到他的手臂。肖亦原本想替凌琬撥開,指尖卻在半途停住,最後只是收回手,沒有碰她。
不想驚動。
他慢慢掀開被子,下床時刻意壓低動作。衣服披上、腳步落地,都輕得近乎沒有聲音。
廚房亮起燈時,天色仍舊柔軟。
鍋ju碰到檯面的聲音被他控制得很小,瓦斯爐點火的聲響也只是短短一聲。油熱起來,鍋裡傳出極輕的滋響,像是在提醒時間開始liu動。
早餐很簡單。
dan、吐司、牛nai。
不是特別用心準備,只是足夠讓人醒來後,不會覺得空。
香氣慢慢擴散開來。
臥房裡,凌琬的手指動了一下。
意識從夢裡浮上來時,她還有些分不清現實與殘留的溫度。睜開眼,她下意識坐起shen,頭髮因為一夜的翻shen而微亂,還帶著剛睡醒的nuan意。
房間裡只有她。
但從外頭傳來的細微聲響,讓凌琬很快意識到——肖亦已經起來了。
那一瞬間,心口輕輕一tiao。
不是緊張,更像是被某種過於日常的溫柔碰到,來不及防備。
她踩著還沒完全清醒的腳步走出房間。廚房的燈亮著,肖亦背對著她,專心地煎dan。
像是察覺到凌琬的存在,他回過頭。
「醒了?」
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放軟,卻比平時低了一點。
凌琬站在門口,反應慢了半拍,只點了點頭。
她的頭髮亂亂的,有幾縷貼在臉側,眼神還沒完全聚焦,像剛被喚醒的小動物,對周遭的一切仍在適應。
肖亦的目光在她shen上停了一秒。
很短。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煎好的dan盛進盤子裡,動作一如既往地俐落而穩定。
「過來。」
不是提高音量,也不像命令,只是自然地說出口。
肖亦端著盤子經過凌琬shen旁時,腳步微頓。側過頭,用指尖把她臉頰旁那縷亂翹的頭髮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
「shen上……味dao一樣。」他低聲說。
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然後轉shen回到廚房,替她熱牛nai。
凌琬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慢慢跟上。
她在餐桌前坐下,肖亦把溫熱的牛nai放到她手邊。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把早餐吃完。」
「不可以再忘記吃。」
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凌琬低低應了一聲,拿起叉子,小口吃著。
吐司很脆,dan黃溫熱,味dao讓人無法拒絕。她的動作慢慢放鬆下來,肩膀不知不覺垂了一點。
直到指尖碰到牛nai杯。
溫度透過杯bi傳來的瞬間,凌琬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gunuan意並不燙,甚至稱得上剛好,卻讓她的胃bu本能地緊了一下——像是shen體先一步,zuo出了排斥的反應。
那gunuan意太清楚了。
清楚到讓她忽然意識到,這樣的早晨,已經不是第一次。
而她卻一直沒有問過,這代表什麼。
她抬起頭,想看肖亦。
卻發現肖亦不知dao什麼時候已經轉shen走開,只留下背影,像是什麼都沒有留下,又像是早就預設她會自己消化這份溫度。
凌琬低下頭,看著杯中的牛nai。
白色的ye體微微晃動,映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色。
她忽然有一種很清楚、卻說不出口的預感——
如果再這樣下去,她會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照顧,還是正被帶往某個她還沒準備好的位置。
而那個答案,肖亦不會替她說。
她的指腹停在杯緣,呼xi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白色的ye體因為加熱而顯得溫順,表面幾乎沒有波紋,卻讓她xiong口泛起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
就像這杯被加熱過後的牛nai一樣。
明明被好好準備、被妥善照顧,
卻讓她的shen體,在第一時間產生了反感。
凌琬沒有說出來。
只是把手收回來,繼續低頭吃著早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可那一刻,她已經隱約察覺到——
有些溫度,並不是不溫柔,而是她還沒準備好接受。